第57章 暗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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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那个人做了什么,他的家人在等他回去。”
顾深寒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周四,顾深寒没有来书店。他发消息说“在查一些事”,沈知微回复“好”,然后一个人在书店坐了一整天。周老板看她脸色不好,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说“没事”。方棠路过书店进来找她,看见她一个人坐在吧台椅上发呆,问“你男朋友呢”,她说“有事”。方棠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说“你照顾好自己”。
周五,顾深寒来了。他看起来比之前更瘦了,眼底的青色更深了,嘴唇干裂,像是几天没有喝水。但他走进来的时候,嘴角弯着,像是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糟糕。
“我问了。”他在沈知微旁边坐下来,握住她的手。
“他怎么说?”
“他说那个人还活着。只是被送走了,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不会回来了,但还活着。”
沈知微的眼泪涌了上来。她不知道那个人做过什么,不知道他该不该受到惩罚,但她知道,他的家人可以不用等一具尸体回来了。他们可以等一个活人,哪怕很远,哪怕不会回来,但至少还活着。
“你能告诉那个女人吗?”她问。
顾深寒看着她,点了点头。“你把她的联系方式给我,我来告诉她。”
沈知微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在这一刻变得不一样了。不是变回了春天刚开始时那个冷漠的、刀枪不入的顾深寒,而是变成了一个更柔软的、愿意承担后果的人。
“顾深寒。”
“嗯。”
“谢谢你愿意问。”
“不用谢。”
“要谢的。”沈知微握紧了他的手,“谢谢你愿意为了我,去问你不想问的事。”
顾深寒看着她,眼眶红了。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沈知微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平稳而有力,和之前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被仇恨和恐惧驱动的心跳,而是一种更安静的、像是终于找到了方向的心跳。
“沈知微。”
“嗯。”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沈知微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你也是。”
周六,沈知微把那个女人的联系方式给了顾深寒。他当着她的面打了电话,开了免提。沈知微听见他对那个女人说“您丈夫还活着,只是被送走了”,听见那个女人在电话那头哭了出来,听见她说“谢谢你,谢谢你告诉我”。顾深寒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低着头,很久没有说话。
沈知微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她的手很暖,温差在那一瞬间变得格外清晰。
“你做了一件好事。”她说。
“我只是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对那个女人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顾深寒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着。“沈知微,我不配你对我这么好。”
沈知微的眼泪掉了下来。“配不配,不是由你决定的。是由我决定的。我觉得你配,你就配。”
周日,沈知微和顾深寒坐在河边的长椅上。柳枝在风中轻轻摇摆,河水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鸭子在水中游来游去,悠闲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顾深寒。”沈知微靠在他的肩膀上。
“嗯。”
“春天真的要结束了。”
“嗯。”
“明年春天,你还带我来这里看花吗?”
顾深寒沉默了一会儿。“你想来吗?”
“想。”
“那我就带你来。”
沈知微笑了。她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忽然觉得,也许他们之间的那道裂痕,不会永远都在。也许它会一点一点地变小,一点一点地愈合,直到有一天,他们再也想不起它曾经在那里。
晚上,顾深寒送沈知微回宿舍。走到楼下的时候,沈知微停下来,转身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柔和,眼底有光。
“到了。”她说,“你回去吧。”
“嗯。”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转回来。
“顾深寒。”
“嗯。”
“明天书店见?”
他看着她,笑了。“明天书店见。”
沈知微转身走进宿舍楼。这一次她没有回头,但她的脚步很轻,嘴角弯着。她知道他会等她房间的灯亮了才会走。这个没有变,一直没有变。
可她不知道的是,顾深寒站在楼下,看着她的窗户亮了灯,又看着她关了灯。他没有走。他站在那里,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那条他父亲发来的消息——“深寒,你为什么要问那个人的下落?你答应过我,不再管这件事。”
他回复:“因为有人需要知道他还活着。”
父亲的消息很快回来:“你变了。你以前不会这样。”
顾深寒看着这条消息,很久没有动。他变了。他确实变了。从遇见沈知微的那天起,他就开始变了。他不再是一个只会听父亲话的儿子,他变成了一个会问“那个人还活着吗”的人,变成了一个会打电话告诉陌生人“你丈夫还活着”的人,变成了一个不想让沈知微失望的人。
他回复:“也许吧。”
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进夜色里。
身后,柳枝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说——走下去,不要停。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父亲还会要求他做什么,不知道那个人的家人会不会再来找沈知微。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想再让她哭了。
他走回公寓,打开那个锁着的抽屉,拿出那个信封。信封上写着“知微”两个字,里面是那封他永远不会让她看到的信。他看了很久,然后把信封放回抽屉,重新锁上。他走到窗边,看着城市的灯火。沈知微的宿舍在很远的方向,他看不见她的窗户,但他知道她在那里。她在睡觉,在做梦,也许梦到了他,也许梦到了今天他说“你想来吗”时她点头的样子。
他拿起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晚安。明天见。”
回复来得很快:“晚安。明天见。”
顾深寒看着这六个字,在黑暗中笑了。他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窗外的天一点一点地亮了。春天就要结束了,柳枝上的叶子已经变成了深绿。顾深寒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鸟叫的声音,忽然觉得,也许他们真的能走下去。不是因为他变好了,而是因为她愿意陪一个不够好的人,一起走。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着之后,沈知微还醒着。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那个女人在电话里哭出来的声音。她想,也许顾深寒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但他愿意为了她去问一个他不想问的问题,愿意为了她去打一个他不想打的电话,愿意为了她去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