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离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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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夏天最热的时候,沈知微和顾深寒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奇怪的平衡。
说“平衡”也许不准确,更像是一种默契的沉默。两个人都不再提商场里松开手的事,不再提父亲的消息,不再提那些让人难过的夜晚。他们像两个在薄冰上行走的人,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裂缝,假装脚下的冰面足够坚固。
每天,顾深寒还是会提前到书店,把热可可准备好。他会在她来的时候抬起头,说一声“早”,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几秒,像是在确认她还是完整的。他会在她整理书架的时候走到她身后,不说话,只是站着,偶尔伸手帮她把高处的书放好。他会在她下班的时候牵起她的手,十指交握,走在夏天的夕阳里,从书店走到宿舍楼下,一路无话,但手始终没有松开。
这些时候,沈知微觉得自己还是被爱着的。
可一旦有别人出现,他就会松开。不是刻意地甩开,而是一种本能的、像是被人撞见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的迅速撤离。他的手会从她的手上滑落,他的身体会往旁边挪开几厘米,他的表情会从温柔变成冷淡,像是一扇门在眼前“啪”地关上了。
沈知微已经不再为此难过了。或者说,她已经习惯了。习惯了他的手在有人出现时消失,习惯了他的目光在有人出现时移开,习惯了自己在有人出现时从“女朋友”变成“同学”甚至“陌生人”。习惯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它让你在应该愤怒的时候平静,在应该离开的时候停留。
周三下午,沈知微在法援中心遇到了林予安。家暴案的重审材料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后的校对工作。两个人坐在会议室里,一人一份文件,逐页核对。
“微微,这里的时间线还是有问题。”林予安指着文件上的一行字,“当事人说的被打日期和医院的记录对不上。我们需要再跟她确认一次。”
沈知微凑过去看,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她低头看文件,没有注意到林予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嗯。我给她打电话。”她拿出手机,拨了当事人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没有人接。她又拨了一次,还是没有人接。
“可能不方便。”林予安说,“明天再打吧。”
沈知微点了点头,把手机放回口袋。她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但注意力已经不在纸上了。她想起昨天顾深寒看她的眼神——那种“你是不是要离开我了”的眼神。她没有要离开他,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让他相信。
“微微。”林予安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嗯?”
“你最近瘦了很多。”
沈知微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有吗?”
“有。下巴都尖了。”
沈知微笑了笑,没有接话。她知道自己为什么瘦——不是因为夏天食欲不振,而是因为那些说不出口的心事在一点一点地消耗她。她吃得越来越少,睡得越来越晚,有时候坐在书店的吧台椅上,能盯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一整个下午。
“微微,”林予安的声音很轻,“如果你需要帮助,不管什么事,你都可以跟我说。”
沈知微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一丝一毫的暧昧,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目的的关切。她知道他是真心的,她知道他永远不会伤害她。可她也知道,她不能跟他说。因为她怕说了,顾深寒会更不安。
“谢谢。”她说,“我没事。”
林予安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他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从法援中心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沈知微走在回书店的路上,梧桐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作响,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拿出手机,看见顾深寒发来的消息——“今天书店提前关门了。你直接回宿舍吧。明天见。”
她盯着这条消息,站了很久。最近他越来越频繁地用“书店提前关门”这个理由了。是真的提前关门,还是他在躲什么?她不确定。
她回复:“好。明天见。”
然后她把手机放回口袋,一个人走回了宿舍。
周四,顾深寒来书店的时候,带了一束白色的小雏菊。和他春天送的那束一模一样,牛皮纸包着,简单得不像话。他把花放在收银台上,沈知微正在整理书架,转过身看见那束花,愣住了。
“怎么又送花?”她问。
“因为上次送的时候,你开心了。”
沈知微的鼻子一酸。她走到收银台前,拿起那束花,低头闻了闻。小雏菊有一种淡淡的、清新的香气,不浓,但很好闻。
“谢谢。”她说。
“不用谢。”
沈知微把那束花插在窗边的花瓶里,和那盆多肉并排。多肉已经长得很大了,叶子胖嘟嘟的,挤在一起像一个绿色的小胖子。小雏菊在旁边,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薄得像纸,风一吹就轻轻颤动。
“顾深寒。”她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嗯。”
“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
身后沉默了一会儿。“没有。”
“那你为什么总是提前关店?为什么总是说‘明天见’而不是‘待会见’?为什么总是让我一个人走回宿舍?”
身后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知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沈知微。”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
“嗯。”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沈知微转过身看着他。他坐在吧台椅上,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本翻开了但一页都没有看进去的书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书页上微微发抖。
“为什么?”她的声音有些抖。
“因为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沈知微的眼泪涌了上来。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他帮父亲做了那件事。她不知道那件事是什么,不知道有多严重,但她知道,他做了。而且他没有告诉她。
“那你告诉我。你做了什么?”
顾深寒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微微发抖。“我现在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说了,你就会走。”
沈知微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她的手很暖,温差在那一瞬间变得格外清晰。
“顾深寒,你听好了。我不会走。不管你做错了什么,我都会听你解释。但你需要给我解释的机会。”
顾深寒看着她,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沈知微。”
“嗯。”
“我怕你听了之后,连解释的机会都不想给。”
沈知微伸手擦掉他脸上的眼泪。“那你低估我了。”
周五,沈知微在法援中心整理材料的时候,终于打通了当事人的电话。女人在电话那头哭,说被告又来找她了,说如果她不撤诉,就让她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
“您别怕。”沈知微握着手机,声音尽量平稳,“他不敢的。法律会保护您。”
“真的吗?”女人的声音里全是怀疑。
“真的。我保证。”
挂了电话,沈知微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她不知道自己的保证有多少份量,不知道法律能不能真的保护她,不知道那个男人会不会真的动手。但她知道,她不能在那个女人面前表现出任何不确定。因为她现在是那个女人的依靠。
林予安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提着两杯咖啡。他把一杯放在她面前。“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当事人又接到威胁电话了。”
林予安在她对面坐下来,眉头皱了起来。“她报警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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