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荧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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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沙滩上走了大约二十多分钟。夜色越来越深了，海面在天幕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深沉而均匀的暗蓝色，波浪的近岸处偶尔泛起细碎的白线，在黑暗中像一闪即灭的亮边。沈知微走了一阵之后停下来坐在一处略高一些的沙丘上，顾深寒在她旁边坐下来，那条围巾搭在他膝盖上。

他们坐着看海。夜间的海比白天安静，波浪的声音比视觉上更近更密集，持续的低沉的哗声在黑暗中包裹着听觉，把人的感官范围向内收拢。沈知微抱着膝盖坐了一会儿，感觉到夜风越来越凉了，在她裸露的小臂和后颈上激起持续的微凉触感。

顾深寒把那条约羊绒围巾展开，递到她面前。沈知微接过来围在肩上，布料柔软而温暖，带着他被体温捂过的余温。围巾的边缘蹭过她的下巴，触感绵密而干燥，她低头把围巾拢紧了一些，闻到布料上残留的一点淡淡的木质气味。

谢了。她说。

他们继续坐着看海。夜色深沉而安静，头顶的星星越来越多地从暗处浮现出来，密密的铺了满天的碎光。海面上偶尔泛起一阵微弱的亮光，在沈知微的视野边缘一闪而逝，她偏头去看的时候又没有了。

你看到了吗？她问。

看到了。很淡。

他们等了一会儿，又有一阵微光从近岸处的波浪边缘亮起来，这一次比刚才持续的时间长了一些，像一层薄薄的蓝色荧光附着在波浪的轮廓线上，随着海水涌动而流动，又在下一波浪涌来的时候被覆盖掉。沈知微看到那片光的时候屏了一瞬呼吸——它不亮，甚至可以说是很淡的、几乎像幻觉一样的存在，但它确实是蓝色的，在黑暗中泛着一种不属于天空也不属于月光的特殊的冷光。

真的是蓝色的。她说。

顾深寒坐在她旁边，目光也落在那片正在暗处明灭的荧光上。夜色太深了，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和她看着同一片正在泛起微光的海面。波浪继续涌动着，荧光断断续续地亮起又熄灭，像一片正在呼吸的、被搅动的星尘浮在水面上。

他们看了很久，久到沈知微的脚趾在沙子里埋得有些凉了，久到那片荧光从稀稀疏疏的闪现逐渐变得稍微密集了一些，在海面上形成断续流动的蓝色光带。她偏过头来想说什么的时候，发现他正侧着头看着她。

夜色里他的眼睛反着远处海面上那片微弱的蓝光，显得比平时更深更亮了一些。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然后他的声音从暗处传来，比海浪声更轻一些：你第一次看到荧光的时候，表情跟我想的一样。

你想象过？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很轻的笑意，想象过你看到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沈知微裹着那条围巾坐在七月的夜色里，海风从前方吹过来拂在她的脸上，带着微凉而湿润的触感。她偏头看着旁边那个在夜色里轮廓模糊的人，他的肩膀和她之间隔着大约一个手掌的距离，不远不近的，像潮水和沙滩之间的那条被反复冲刷的线。

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背。他的手指在夜色里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翻转过手掌，轻轻把她的手包进了掌心里。他的掌心干燥而温热，在夜风持续的吹拂中像一小块被保护的暖域。海面上又有一片荧光从波浪的边缘亮了起来，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持久更明亮，在黑暗中形成一个缓慢流动的、半透明的蓝色光弧，沿着波浪的走向延伸出去，然后在远方暗下来。

好看。沈知微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动那片正在暗处发光的水面。

他们坐在那里，手牵着，看着那片蓝色的光在海面上断断续续地亮起又熄灭。风持续地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夜间的潮意和盐的气息，头顶的星星在墨蓝的天幕上稳定地亮着。沈知微裹着那条围巾，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正沿着手指的接触面缓慢地传递过来，在夜风中稳定而持续地存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