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双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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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缺了一份考勤记录。她用铅笔在空白处画了一个圈。

林予安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肩膀在靠近她的时候带过来一点洗衣液的气味，干净而清淡。对，当事人说那份记录被公司拿走了，他手里只有复印件但公章不清晰。

沈知微在圈旁边用铅笔写了几个字：建议当事人再申请一份加盖公章的提取证明。她写完之后抬头，发现林予安还保持着凑过来的姿势，他的视线落在她写的字上，但没有立刻移开。

你写字还是跟大一时候一样，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每个字的最后一笔都会往右上方带一下。

沈知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写的字，那些向右上方微微挑起的收笔确实是她从高中就开始养成的习惯。她从来没有意识到林予安一直记得这个细节。她抬眼看他，他已经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正在低头翻另一份材料，像刚才那句评价只是随口飘过的。

你连这个都记得。她说。

林予安翻页的动作没有停，但他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你大一模拟法庭的原告代理人陈述稿是我帮你改的，那几页纸上你的字我看了一个晚上。

沈知微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他的目光还落在纸页上，但那种专注里有一种她很久没有在他身上看到过的细碎的温度——像一只被放在桌角很久的杯子里，原本凉透的水底还剩着一小片微温的区域，需要人把手伸进去才能摸到。

她把那张证据目录折好放回桌面。考勤记录的事我陪当事人去一趟公司试试。

林予安抬起头来看着她。你最近有空？

他没有追问他那边不是挺忙的吗之类的话。他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把那份材料叠好夹进文件夹里，说了一个字。窗外的秋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桌面上，在他们之间隔着的那些纸张边缘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从法援中心出来之后沈知微沿着主干道走了一段，秋风把落叶从路面上卷起来又放下，那些枯叶在砖石地面上摩擦出细碎的沙沙声。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顾深寒的消息：今天下午忙完了吗？晚上想吃什么？

她站在一棵梧桐树上吃面吧。

他回了一个字，后面跟了一个南门那家？沈知微看到那个问号的时候心里那根细弦又震了一下——他记得上个月她说南门那家面馆换过招牌，自从换招牌后她就没再去过。但她每次提到的时候他总是准确地指向同一家店，像那家店的坐标已经被他永久地编码在某个内部系统里了。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继续走。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扬起来，她抬手拢了一下，指尖碰到手腕上那根深蓝色发圈，布料被她的体温捂得微温，贴着皮肤绕成完整的一圈。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根发圈在秋光里的颜色，然后继续往校门方向走去，脚下的落叶在每一步碎裂时发出干燥而细碎的声响。

那天晚上吃面的时候他坐在对面，碗里的汤正冒着白色的热气。沈知微低头吃了一口面，面条筋道，汤底浓郁，她嚼了几口咽下去，抬头的时候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他正在看她，目光和平常一样温和而专注，像一道持续稳定地落在她身上的光。她看着他手里那双筷子交叉搁在碗沿上的角度，他放筷子的方式和以前任何一次都一样——精准、整齐、像被同一把尺量过。

她低头继续吃面。碗里的热气升起来在她的视线和对面之间形成一道薄薄的雾，隔着那层雾他的轮廓被柔化了边缘，显得更加温和、更加稳定，像一幅被长期维护的精密仪器正在按着固定的周期缓缓转动着齿轮。她在那层雾的后面吃完了整碗面，然后把筷子放下，碗沿上发出的碰撞声和他搁筷子的声音几乎同时响了起来，像两枚被同一只手摆放的棋子落在同一张棋盘上的同一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