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针脚里的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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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第二个星期,顾深寒开始频繁做噩梦。
沈知微是在第三天早上发现的。那天她下楼的时候看到他在车里睡着了,座椅靠背微微后倾,头偏向窗户一侧,呼吸浅而均匀。副驾驶座上放着她那杯温豆浆,他用外套裹住杯身保温,自己的外套已经脱下来搭在膝上了,手指握着方向盘,保持着一种像随时会醒来的姿态。沈知微站在车门外面隔着一层玻璃看了他几秒——他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开的,额前的头发被压出了一道弧形的痕迹,那道弧线让她想到一本书里被折叠后留下的折痕。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他醒了,他的目光在从睡眠切换到清醒的那一瞬间有一层很薄的恍惚的膜,然后那层膜在一两秒之内被他自己的意识覆盖了,他坐直身体把座椅调回原位,偏过头来对她笑了一下。
等很久了?她问。
刚到。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杯用外套裹着的豆浆,杯壁从外套布料的包裹中露出的那一截已经被捂得微温了。她没有拆穿他。
那天晚上他送她回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在路灯来,他站在那里看着她,路灯的光在他眼下的那层淡淡的青色上投出一小片阴影。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上去吧,明天见。沈知微看到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了,那个动作在路灯下很短,短到可能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她第二天早上在手机备忘录里给那个动作加了一条备注——攥拳,松开。频率:近三天第二次。
第二天晚上她开始织围巾。起针的时候她坐在台灯下,深灰色的羊绒线在指间绕了第一圈。她选的线和上次那条是同一种材质,但颜色更深一些,带着接近深蓝的灰调。她起针的动作比几个月前熟练了很多,针脚排在第一行的时候就已经均匀了,不再需要拆了重来。她在织到第三行的时候忽然想到——他最近做噩梦的频率和她开始织这条围巾的时间几乎是重合的。像是某种同步的信号正在两个不同的位置之间以她看不见的波长持续地传输着。
第三天晚上她坐在桌前织了将近两个小时。针脚在她指间一针一针地排列过去,羊绒线在台灯光下泛着深灰色的绒光。她织到大约三分之一的时候停下来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薄荷的叶片上——银边的绿叶在冷调的灯光下泛着细密的亮边,像沿着每一道叶脉被用极细的笔描过一圈。她看着那盆薄荷和旁边那只玻璃缸里海生物的排列,忽然想到她正在织的这条围巾和上一次那条之间隔着的距离,正好等于她在某天下午拉开那只抽屉时感受到的体温差。
第四天下午沈知微在图书馆碰到了陆晨风。他正在靠窗的位置翻一份材料,看到沈知微在他对面坐下来,他合上材料的手放下来搁在桌面上,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拍。
他最近状态不好。陆晨风开口,声音压得比平时低。
我知道。沈知微说。
陆晨风看着她。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决定接下来那句话该不该说出口。窗外的冬阳从玻璃斜切进来,在桌面形成一道窄窄的亮区,光线在他的手边停住了。他最近天天做噩梦。前天晚上我半夜接到他的电话,他什么都没说,电话通了十秒就挂了。
沈知微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收拢了一下。她想到清晨车里睡着的他,想到路灯下那只攥紧又松开的手。他有没有跟你说梦的内容?
他说他梦见一个仓库。陆晨风说,但仓库里面不是八岁的他。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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