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故人重逢（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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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钢剑的剑刃还在微微震颤，血珠顺着弧度滚落砸在青石板上，晕开细小的红色印记。柳如烟垂落剑柄，靴底碾过落在脚边的碎石，一步一步朝着空地上的朱颖走来，道袍衣角被山风掀起，带着山间松柏的清冽气息。山风卷着下方村民的欢呼声飘上来，吹得她鬓边发丝轻轻晃动，清冷的眉眼在阳光下愈发柔和。

朱颖掌心凝聚的创世金光缓缓散去，淡金色的光芒顺着皮肤纹理收归体内，剩余的力量在经脉里流转，滋养着有些空虚的丹田。刚才撑起创世屏障净化三千斤黑暗能量，几乎抽干了他体内近一半的储备力量，此刻丹田深处还带着轻微的空荡感，呼吸之间还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硝烟味道，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钻进鼻腔。

他站在爆炸中心的焦黑土地上，看着一步步走近的柳如烟，瞳孔微微收缩，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山风扫过他被硝烟熏得有些发黑的脸颊，带着柳如烟身上独有的松柏清香，那是青云宗后山常年生长的千年寒柏的气息，前世他第一次随柳如烟去青云宗后山采药时，就记住了这个味道。分开整整三年，从北境分别到如今平定黑风山口，无数个在刀光剑影里辗转的深夜，他都曾想起这个清冽干净的味道。

周围投降士兵的低语，下方村民的欢呼，风吹过岩壁的呼啸，所有声音仿佛都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变得模糊遥远。天地间好像只剩下他和眼前一步步走来的女子，阳光穿过头顶散开的黑雾，落在柳如烟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腰间悬挂的青云宗玉佩轻轻摇晃，碰撞出细碎清脆的叮咚声，清晰地落在朱颖耳里。

柳如烟走到距离朱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抬起头，清澈的眼眸对上朱颖的视线。她能看到朱颖下颌上新添的一道浅浅划伤，血珠已经凝固，黑色劲装被爆炸的气浪撕裂了几道口子，露出里面健康小麦色的皮肤，他的眼神比三年前在北境分别时更加深沉锐利，却又在看着她的时候，不自觉地染上一层暖意，像冰雪消融后的春水，温柔得能让人陷进去。

这三年，她在青云宗清理门户，对抗那些依附墨渊的老牌长老，多少次身陷险境，靠着当年朱颖留给她的半块创世玉符才化险为夷。她见过太多道貌岸然的正道修士，为了一点资源就卖师求荣，背叛宗门，每次在深夜处理完伤口，她都会拿出那半块玉符，指尖摩挲着上面熟悉的纹路，想起朱颖在乱葬岗救下被追杀的她，想起两人一起在青云秘境寻找千年灵芝，想起北境城破时，朱颖把唯一的逃生符塞到她手里，让她先走。

“你怎么来了？”朱颖先开口，声音带着一点刚刚用完力量的沙哑，却格外平稳。他原本推算柳如烟处理完青云宗的事务至少还要半个月，没想到她会赶在黑风山口决战这天突然出现。

柳如烟指尖轻轻摩挲着青钢剑的剑柄，剑柄上缠着的鲛绡已经被她摸得光滑温润，那是朱颖当年送给她的礼物，她带在身边整整五年。“青云宗里那些吃里扒外的东西，比我预想的更容易收拾。”她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泠，像山涧泉水撞在岩石上，“墨渊的人撤得很快，我接手了宗门所有事物，把依附他的长老全部清理干净了。”

朱颖点点头，他知道清理青云宗内部的阻力有多大，那些老牌长老扎根青云宗数百年，势力盘根错节，柳如烟一个年轻女弟子能在短短三年时间里坐稳宗主位置，其中付出多少血汗，不用她说，朱颖也能猜得到。他看着柳如烟眼底深处淡淡的青黑，那是长期熬夜处理事务留下的痕迹，心里微微一暖，又带着一丝心疼。

“逆天盟这边刚平定黑风老妖的叛乱，局面还不稳，你刚坐稳青云宗宗主位置，放下宗门事务过来，就不怕那些旧势力死灰复燃？”朱颖问道。

柳如烟轻轻摇了摇头，往前跨了一步，距离朱颖更近了，清冽的松柏香气更加清晰，她抬手，把手里的青钢剑往前递了递，剑柄对着朱颖。“青云宗已经规矩大坏，所谓的正道门面，早就被墨渊安插的人蛀空了。”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紧紧盯着朱颖的眼睛，“我来这里，就是要把青云宗的传承，并入逆天盟。我处理完了所有内部事务，从今天起，我柳如烟，正式加入逆天盟，和你一起建立新的秩序。”

朱颖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里那块被仇恨和厮杀冻得坚硬的地方，突然就软了一块。他想起前世，灭门之后他流浪到鬼州城，被追杀受了重伤，是柳如烟把他救回青云宗，偷偷藏起来给他治伤。那个时候，她还是青云宗里不被重视的旁系弟子，为了护着他，差点被长老废掉修为赶出宗门。后来他被血煞老祖骗走，入了魔煞殿，柳如烟还偷偷跑出来找过他，劝他不要走歪路，被魔煞殿的人追杀，差点丢了性命。

前世最终决战，墨渊派人围杀朱颖，柳如烟为了挡下墨渊致命一击，死在他怀里，临死前还握着他的手，说希望他能建立一个真正没有压迫的世界，让凡人不用再像蝼蚁一样活着。这一世，他重生归来，改变了很多事情，却始终记得柳如烟临死前的那句话，逆天盟建立的初衷，就是为了完成她当年的愿望。

他伸出手，握住柳如烟递过来的剑柄，剑柄上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光滑温润，熟悉的触感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我代表逆天盟，欢迎你加入。”朱颖嘴角扬起一抹笑容，这是他今天平定叛乱之后，第一次露出这么放松的笑容，眼角的细纹都带着暖意，“以后我们一起，把这个吃人的旧秩序，彻底打碎。”

柳如烟看着朱颖的笑容，紧绷了三年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清冷的眉眼间也染上了笑意，像冰雪里绽开的一朵白梅，干净好看。她能感觉到掌心传来朱颖掌心的温度，温暖而坚实，这三年所有的辛苦和委屈，在看到这个笑容的瞬间，都烟消云散了。

周围投降的魔道士兵看着这一幕，都纷纷低下头，不敢打扰。阳光重新洒满整个黑风山口，山风变得温柔，带着草木清新的气息，下方村落的欢呼声断断续续飘上来，混合着鸟儿重新飞回林间的鸣叫声，整个山谷都弥漫着劫后余生的平静气息。

谁都没有注意到，被十几个投降士兵围在巨石旁的黑风老妖，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疯狂的厉色。他靠着冰冷的岩壁，浑身骨头都被朱颖震碎，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朱颖平定叛乱，收降士兵，看着故人重逢，心里的怨恨像毒藤一样疯狂滋生，快要把他的心脏绞碎。他投靠墨渊，跟着神族公主谋划这么久，原本以为能靠着三千斤黑暗炸弹和朱颖同归于尽，没想到朱颖竟然能撑起创世屏障，把所有黑暗能量都净化了，他所有的谋划都成了一场空，现在连死都要看着仇人得意洋洋，他不甘心！

黑风老妖悄悄转动眼珠，扫过周围放松警惕的士兵，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朱颖和柳如烟身上，没有人注意到他这个失去行动能力的废人。他喉头滚动了一下，藏在舌头下的黑色毒药丸慢慢滚到舌尖，那是神族公主临走前给他的，说如果事情败露，就服下毒药自爆，不仅能拉着仇人一起死，还能留下血书给她报信。

他看着朱颖和柳如烟相视而笑的样子，嘴角咧开一抹极其狰狞的笑容，牙龈里渗出黑色的血。他猛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头狠狠咬碎了舌尖的毒药丸，黑色的毒液瞬间顺着喉咙流进四肢百骸，剧痛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膨胀，血管一根根凸起，像黑色的蚯蚓爬在脸上。

“朱颖！柳如烟！”黑风老妖发出一声沙哑的嘶吼，声音像破旧的风箱拉动，“你们别得意！神族公主不会放过你们的！”

周围的士兵脸色大变，想要上前控制，却已经晚了。黑风老妖的身体瞬间膨胀到原来的两倍大，黑色的魔气从皮肤里渗出来，带着浓郁的腥气，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催动了自爆术法，黑色的指甲在自己胸口狠狠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喷溅出来，落在提前藏在怀里的白布上，歪歪扭扭写下几个大字。

轰隆一声巨响，黑风老妖的身体轰然炸开，血肉碎片混着黑色的毒液溅落在周围的岩石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腥臭味瞬间弥漫开来。几块飞溅的碎骨朝着朱颖和柳如烟的方向飞过来，柳如烟身形不动，青钢剑轻轻挥出一道剑气，就把所有碎骨都打落在地。

朱颖身形没动，目光落在巨石旁那片染血的白布上，白布被爆炸的气浪吹得飘起来，落在干净的青石板上，上面用黑风老妖的鲜血写着八个歪歪扭扭的字：神族公主，为我报仇。

山风停下了，欢呼声消失了，腥臭味压过了松柏的清香，带着死亡的气息，牢牢笼罩在黑风山口的空地上。那八个血字在阳光下泛着妖异的红色，每一笔都带着刻骨的怨恨，清晰地映入朱颖和柳如烟的眼中。

沾着鲜血的白布平铺在青石板上，血色慢慢渗透进石缝里，留下永远无法擦去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