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少室山下的消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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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以东十里,荒山野岭。
一处天然石洞,隐于枯藤乱石之后。
洞中逼仄幽暗,唯石缝间漏下几缕惨白月光。
一道黑影踉跄撞入,步履拖沓。
他一手扶壁,一手死死按住心口。
指缝间暗红血珠不断渗出,在灰白石壁上拖出一道长长血痕。
行至洞底,他膝弯一软,滑坐于地。
后背重重撞上石壁。
黑衣人抬手,扯下蒙面黑巾。
月光照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
慕容博。
他大口喘息,双手颤抖着伸出,手背朝上。
月光之下,青筋根根暴突,如蚯蚓盘踞。
皮下细络迸裂,血丝渗成一片蛛网般的殷红。
经脉重创,真气逆行,气血倒灌。
慕容博盯着这双手,眼底翻涌着不甘、屈辱、惊骇,以及更深一层的恐惧。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字自齿缝间碾出:
“这一掌……般若叠劲为里,金刚之力为表……般若金刚掌!那老僧,究竟是谁?”
若非二十名死士拼死相救,以身挡掌,他连还手之力也无。
慕容博闭目,靠在石壁上,沉默良久。
忽然,他睁开眼,双手撑地,缓缓站起,拖着沉重步子走向洞口。
月光迎面扑来,惨白如霜。
洞外荒山寂寂,远处灯火万家。
慕容博屈膝跪下,双膝砸在碎石地上。
碎石子硌入皮肉,浑然不觉。
他将双手举至额前,掌心朝上,露出那片未干血迹。
“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孙慕容博——叩首。”
额头重重触地,砰的一声闷响。
“博自束发受教,便奉龙城公为楷模。”
“每诵先祖遗训‘兴复大燕,还于旧都’,便觉胸中热血如沸,竟夕难眠。”
“奈何博生不逢时。”
“太祖混一海内,太宗削平群雄。至真宗朝,宋室江山已固若金汤。”
“四海之内,但闻太平,不见干戈。”
“博纵有雄心,亦无所施。”
他抬头,望着东方灯火,眼底浮着一层极薄的光。
“方今天下之病,不在外,而在内。”
“神宗锐意变法,高太后垂帘守旧。新党旧党,水火不容。母子之间,面和心离。”
“若太后薨于非命,天下必疑神宗弑母。”
“朝堂一乱,群雄并起,博便可从中取事——一如先祖当年。”
他声音拔高,又骤然哑了下去。
“博以宗师之武,筹谋三月,布此一局。自谓周全,天衣无缝。”
“可博万没料到——”
他低头看着自己血丝遍布的手,声音里浮起掩饰不住的苦涩。
“踏足宗师之后,短短数月,博三次出手。”
“第一次,藏经阁偶遇黑衣蒙面人,三百招不分胜负。博心里明白——那人只强不弱。”
“第二次,玄澄以一敌二,三招之内,将博与那黑衣人双双震退。”
“第三次,便是今日。那老僧一掌。”
“宗师之境,博苦修四十载方得踏入,本以为已立武道之巅。今日方知——”
夜风呜咽,灌入洞中,吹得他须发乱舞。
一滴泪自眼角滑落,砸在碎石上,洇开一小朵深色。
“先祖……博当如何?博愧对列祖列宗。”
◆
汴京,皇宫,福宁殿。
暮色沉沉,殿中掌灯。炉香袅袅。
神宗斜倚软榻,清遥坐在他腿上。
清遥穿鹅黄小袄裙,双髻缀南珠,一双小脚悬空轻踢。
她双手捧着神宗的脸,大眼睛亮晶晶的,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父皇父皇,你有所不知,那个玄逸和尚讲太祖的故事,跟翰林院那些酸夫子讲的可大不一样了!”
神宗一手扶着她腰,怕她摔下去,一手搁在膝上,指尖轻轻点着,面带笑意。
“哦?那十五岁的玄逸,当真如此评说太祖?”
“对啊!”
清遥松开手,掰着手指头数。
“他说太祖是‘从吃人的世道里爬出来,却选择让人活的人’。”
“还说太祖在陈桥驿骂人‘混账,是谁把黄袍披我身上,你们想害苦朕吗’——”
“父皇你看,他连太祖骂人都知道!”
神宗含笑:“嗯,倒也有趣。”
清遥歪着头看他,忽然凑近几分,小鼻子皱了皱。
“父皇,你笑得跟平时不一样。”
“哦?何处不同?”
“你平时笑,眼睛不动。可你方才笑,眼睛动了。”
神宗微微一怔,随即哈哈笑出声来,伸手在她鼻尖上轻轻一刮。
“小丫头,鬼机灵。”
清遥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还要再说什么,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道不高不低的声音:
“皇上,金台大人求见。”
清遥扭头朝殿门看去,小嘴一撇。
神宗将她从腿上抱下来,放在地上,理了理她的小袄裙,温声道:
“遥儿,天色不早,去太后那里玩。父皇有正事。”
清遥仰头看他,大眼睛里满是不乐意。
她跺了跺脚,小手叉腰。
“父皇又要不管我了!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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