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刘胖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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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北城,周府。
三更梆子响过,府中灯烛未熄。
周侗独坐前厅太师椅。
手边一盏凉茶,已换了三遍。
厅外死士轮值,甲胄在夜色里泛着幽光。
他却睡不着。
手中那枚令牌,拇指一遍遍摩挲“阎罗”二字。
黑白无常的笑脸与哭脸,在烛火下明灭不定,像在嘲弄他。
忽然。
一阵风。
极轻极快,几无声息,从厅外廊下掠过。
周侗霍然抬头,只见一道灰白残影在院墙头一闪,如惊鸿掠水,眨眼已在十丈开外。
“谁!”
周侗身形暴起,太师椅翻倒在地。
他这一纵,已追出厅门,脚尖在台阶上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掠过院墙。
月色昏黄。
那人影在前方官道上飞掠,灰白长袍在夜风里鼓荡翻卷,像一片不肯落地的纸钱。
周侗提气急追。
他乃宗师境高手,这一全力施展,身法快如鬼魅。脚下瓦片碎裂无声,官道两侧景物飞速后退。
可前面那道灰白身影,始终不疾不徐,领先他三十丈。任他如何催动内力,也拉不近分毫。
出了北城门,又追出数里,周侗来到一座荒山。
山势低矮,老松参天。月色从枝桠间漏下,碎成一地冷霜。
追至山腰,他猛然停住脚步。
满地纸钱。
白色纸钱,撒得漫山遍野,在夜风里翻飞盘旋,像刚进行过一场大祭。
纸钱散落在空中随风打着旋,飘飘摇摇,遮住了半边月色,竟将一轮昏黄圆月割成千万片碎银。
纸钱中央,一道背影负手而立。
灰白孝服,头扎白布,腰缠白绦。
长发披散如墨瀑,垂至腰际。额前正中一缕白发,在满空纸钱间醒目如刃。
那人背对着他,抬首望天。
仿佛身后追来的宗师境高手,不过是山间一缕清风。
周侗目光越过那道背影,落在前方。
五排土坟。
整整齐齐,五列排开。
每座坟前竖着一块石头,无字,无碑,高不过膝。
坟头黄土夯实,边缘长满了枯黄的野草,显然已有些年头。
五十四座。
周侗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这里正是玄逸当年埋葬五十四同门的那座荒山。
面前这道孝衣背影,站在五十四座无字坟前。满山纸钱为他而飞,满天月色为他而暗。
周侗喉结滚动。
他开口,声音沉而不稳。
“你是玄逸?”
那道背影没有回头。
他抬首望着天顶那轮昏黄的月,许久,才开口。声音从鬼面后传出,闷而沉。
“今天是师叔、师兄、师侄的祭日。”
满天纸钱翻飞。
“十年了。”
周侗寒毛倒竖。
他猛地上前一步,抬手指向那道孝服背影,手指微微发颤。
“玄逸!你好大的胆子。”
他声音沉下去,一字一字从齿缝里碾出来。
“阎罗令,十七户,九十三条人命,全是你干的?”
鬼面下,那两点幽光微微一闪。
“你知道墓里这些人为什么死吗?”
周侗声音拔高,胸腔里的惊怒压不住了。
“金台大人答应灵观禅师临死前的请求,留你一命。金台大人念你年少无知,念灵观以死相求,才没有赶尽杀绝!”
“你不知感恩,竟然还敢回来——”
满山纸钱猛然一滞。
萧逸终于转过身来,正对着他。
月光从背后照来,将那道孝服身影镀上一层惨白的光边。
渡厄鬼面在月色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两只鬼角微微内弯,像要刺破这漫漫长夜。
“留我一命。”
他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很轻。
“杀了我五十三个同门。”
他往前踏了一步。
“让我背锅。”
又一步。
“让我天下之大,无立足之地。”
又一步。
“远走关外,了此残生。”
他站定了。
鬼面下那双眼睛定定地看着周侗,幽光骤盛。
“是吗?”
周侗被他这目光盯得脊背发麻,强自镇定,怒喝出声:“难道不是?!”
萧逸没有回答。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月光穿过指缝,落在坟头的黄土上。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今天是他们的祭日。特来借你身上一物,以作祭拜。”
周侗眉头拧紧:“何物?”
“你的一双手臂。”
话音未落。
萧逸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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