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铁指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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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他缓缓转头。

目光越过哲宗，落在哲宗身后那三道身影上。

金台。太上。玄薇。

他的声音忽然沉下去，沉得像从地底最深处传上来的闷雷：

“还有——你们。”

“护龙阁。”

几个字出口，满城一静。

城楼之上，金台面容沉凝如水。

灰白长须在风中微微拂动，袖中双手缓缓收紧。

太上面色如常，大红袍服拖地，负手而立。

可那双秋水似的眼，眼尾微微抽了一下。

玄薇合十而立，灰白长发被风吹得散开又聚拢。

双目微阖，指节在袖中无声掐诀。

萧逸抬手指向城楼，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个人心口：

“一身修为，通天彻地。”

“本该是护佑苍生、维系正道，为擎天玉柱。”

“可你们做了什么？”

“你们护卫的，是这样一个肮脏腐朽、充满罪孽的王朝！”

“你们纵容的，是这样一个刻薄寡恩、视人命如草芥的昏君！”

“你们双手沾满的，是忠良之士的鲜血，是无辜者的冤魂！”

“尔等空有绝世武力，却无一丝侠义之心！无一点怜悯之念！”

“你们苟活百载，可曾低头看过这人间疾苦？可曾听过那饿殍哀嚎？可曾闻过边关白骨堆积散发出的腐臭？”

“你们护的不是国，是自己的权位和那虚幻的承诺！”

“你们守的不是道，是那可悲的、不容于世的力量！”

“尔等——不过是藏身皇权阴影之下，吸食民脂民膏，助纣为虐的——”

他一字一顿，声如裂帛：

“孤！魂！野！鬼！”

“也配立于众生之巅？也敢妄称武道宗师？”

“今日，我萧逸，便代这枉死的英灵，代这受苦的苍生——”

他缓缓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朝天，似将整座皇城、整片天地，握于掌中。

然后五指猛然收拢。

“判尔等——”

他声音沉下去，沉得像从地底最深处传上来的闷雷。

一字一字砸在城墙上，砸在广场上，砸在每一名禁军的胸口，砸在每一个百姓的耳朵里：

“身败名裂！”

“魂飞魄散！”

最后四字落下。

满城死寂。

……

官道之上，成千上万人仰着头，张着嘴，鸦雀无声。

有人手里的东西“啪”地落地。

有人攥着的缰绳松了。

有人揉了揉耳朵，以为自己听错。

方才那番话，从赵匡胤骂到赵煦，从陈桥兵变骂到屠魔令，从大宋开国骂到护龙阁。

当着数万禁军的面，当着满城百姓的面，当着皇帝的面。

这不是江湖仇杀。

这是将大宋立国以来的遮羞布，当着天下人的面，一把扯落，踩在脚下。

……

城楼之上。

哲宗赵煦面色惨白。

少年天子胸膛剧烈起伏，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身后，护龙阁众人脸色铁青。

金台灰白长须在风中微微发颤。

袖中双手攥得骨节泛白。

清癯面容上那层沉静彻底碎了，露出底下一片极冷极硬的锋锐。

太上负手而立，大红袍服被风吹得猎猎翻卷。

她面上看不出喜怒。

可那双秋水似的眼，此刻翻涌着极深极暗的东西。

玄薇合十的双掌指尖微微发颤。

灰白长眉下，那双深不见底的老眼终于睁开，直直望向古塔之巅那道黑袍身影。

……

塔顶之上。

萧逸收回目光，负手而立。

黑袍被风扯得猎猎翻卷，额前那缕白发灼灼如刀。

鬼面下两点幽光，俯瞰整座皇城，睥睨天下。

风从谷底灌上来，穿过广场，穿过城门，穿过重重宫阙，将他的黑袍吹得鼓胀如帆。

修罗斜倚殿顶栏杆，仰头饮了一口酒。

酒液自面具下沿淌落。

她嘴角弯了一道极浅极深的弧，偏了偏头，语气慵懒，尾音微挑：

“阎罗……判官么？真是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