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北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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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之下，暮色四合。
萧逸负手而立，望着眼前跪伏于地的三人。
黄裳、夭夭、金吒，脊背挺直如松，额角触在青石板上，已印出淡淡血痕。
一时之间，他胸中翻涌，竟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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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裳。
八年前，汴京官道。
萧逸派人将他劫往大辽。整整半年，黄裳不与他说一句话，每日读书、写字，神色自若。
萧逸也不强求，只将他安置在院中，日日以道家典籍和武学之道相诱。
半年后，黄裳自己找上门来，只说了一句：
“你的做法，我未必认同。但你的阵法，我想学。”
从那以后，再不言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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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夭。
七年前，苗疆深处。
萧逸游历天下，途经一处苗寨废墟。寨门焚烧殆尽，屋舍塌了大半，浓烟未散，焦土滚烫。
一个小女孩坐在寨子中央的空地上，怀里紧紧抱着一具妇人尸体。
她不哭，不闹，不言，不语。
身边斜倚着一把古琴。
萧逸蹲下身，问她叫什么名字。
她抬头看他，目光空洞，一字一字极轻极淡：
“琴夭。琴氏最后一人。”
萧逸收了她，拉着她的手走出了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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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吒。
七年前。
萧逸路过一片火光冲天的宅院，门前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尸体。
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跪在血泊里，手心里划了一道极深的口子，鲜血滴落青砖，汇成小小一洼。
萧逸走到他面前，问：“想报仇吗？”
少年抬起头，满脸血泪，咬着牙：“想。”
“就现在。”萧逸伸出手。
少年愣了愣，握住那只手，摇摇晃晃站起来。
萧逸拉着他，循迹追踪十里，找到那伙仇家。
他将所有人点住穴道，跌坐在地，动弹不得。
“你杀。”萧逸退后一步。
少年捡起一把刀，手在抖，却咬着牙，一刀一刀。
十三岁的孩子，将二十三条人命，一个一个送进地狱。
血溅满脸，浑身染红，最后瘫坐在地，放声大哭。
萧逸将他带回国师府，传他武艺。
从那以后，金吒再也没有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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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逸收回神思。
眼前三人，仍俯首跪地。
“起来。”他开口，声音自鬼面后传出，闷而沉。
三人不动。
“为师说话，不管用了？”
萧逸看着他们，一字一字道：
“今日之战，凶险难料。皇城之下，千军万马，护龙阁环伺。为师只有一句话——”
他顿了一顿，声音沉下去：
“不可为之时，你们必须退走。留得青山在。”
他目光依次扫过三人：
“这是为师唯一的要求。”
三人沉默。
黄裳目光低垂，夭夭咬唇不语，金吒歪着头。
萧逸不再多言，依次点名：
“黄裳。”
“弟子在。”
“退，还是不退？”
黄裳深吸一口气，闭目三息，再睁眼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弟子知道了。”
“夭夭。”
“弟子在。”
“退，还是不退？”
夭夭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声音清冽如冰泉：
“弟子知道了。”
“金吒。”
“弟子在。”
“退，还是不退？”
金吒咧嘴一笑，那笑意里有刀锋有无奈：
“师尊发话，弟子哪敢不从？知道了。”
萧逸微微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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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在此时，城门两侧，铁蹄声骤起。
两队人马自左右官道尽头疾驰而来，烟尘滚滚，旌旗猎猎。
各五千人马，甲胄森然，刀枪林立，如两道钢铁洪流，在暮色中泛着冷冽寒光。
两员统领一左一右，策马至城楼之下，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甲叶铿锵。
“末将周昂，奉枢密院急令，率京畿禁军五千，入卫皇城！”
“末将王焕，奉殿前司急令，率上四军五千，入卫皇城！”
两人齐声高喝，声震四野：
“臣等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
城楼之上，哲宗面色稍缓，攥紧雉堞的手指微微松了松。
与此同时，官道之上，朝廷人马自四面八方涌来，旌旗蔽日，甲士如云。
数千步卒手持长枪大戟，沿官道驱赶百姓与江湖人士。
“退！退！皇城重地，闲杂人等即刻散去！”
“再往前一步，以谋逆论处！”
刀枪如林，寒光逼人。
百姓仓皇后退，江湖豪客骂骂咧咧，却被甲士以枪杆推搡，如潮水般向后退去，场面混乱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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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之上，一道红影自皇城深处掠出。
几个纵跃之间，修罗已立于城楼雉堞之上。
红袍猎猎，乌发飞扬，恶鬼面具下那双狭长眼缝俯瞰城下，手中还提着一壶酒。
她仰头灌了一口，酒液顺着面具下沿淌落，滴在城砖上，洇开暗红一片。
太上负手而立，黑发披散，一双秋水似的眼淡淡扫过城下那道黑袍身影，又转向修罗。
她开口了：
“修罗丫头。”
尾音微挑，慵懒中带着三分戏谑，七分不屑，像一只卧于高处俯瞰蝼蚁的凤凰：
“你去。”
她偏了偏头，目光在修罗面上流转，嘴角弯了一道极浅极冷的弧：
“把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连同他那帮不成器的徒子徒孙，一并收拾了。”
那语气，便如在说今日晚膳不错。
修罗没有立刻答话。
她又灌了一口酒，酒壶悬在唇边，狭长眼缝斜斜睨向太上。
那目光极冷，极懒，极狂。
然后她笑了。
笑声从恶鬼面具后传出，闷而沉，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放荡不羁。
“葵花，你个老东西。”
她将酒壶搁在雉堞之上，偏头看她，语气慵懒，尾音微挑：
“你当年败于灵观之手，如今是怕了少林传人么？”
太上眉头微微一挑。
修罗往前踏了一步，红袍翻卷，靴底踩在雉堞石上，居高临下望着那道大红身影：
“你自己技不如人，如今便来使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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