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寺中闲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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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简简单单的衣冠冢，静立崖边。

无碑铭显赫，无香火供奉，唯有满山风声、终年流水相伴。

坟前空无尸骨，只埋着一件女子旧日衣衫，是三十年来，萧远山唯一留存的念想。

一道黑衣孤影，静静伫立坟前。

身形落寞佝偻，满身风霜戾气尽数收敛，只剩无尽苍凉。

正是萧远山。

他缓缓屈膝蹲身，粗糙指腹轻轻抚过冰凉坟土，动作轻柔至极，似是怕惊扰坟中故人。

山风瑟瑟，吹乱他鬓边白发，也吹落眼底隐忍多年的滚烫热泪。

他嗓音沙哑低沉，带着三十年积压心底的哽咽，一字一句，轻声低语，泣诉心声。

“孩儿他娘……不知不觉，你离我而去，已然整整三十载了。”

“三十载春秋寒暑，我日日守在此处，陪着你、念着你、盼着你。”

“可我无能啊……时至今日，我连你半分尸骨都未曾寻回。”

“茫茫中原大地，山河万里，我竟寻不到一处可以好好安葬你的地方。”

“只能埋你旧衣，立此空冢，聊以慰藉余生思念。”

他语声微颤，陷入遥遥追忆，眼底满是温柔与破碎的怅惘。

“当年我是大辽珊军总教头，半生戎马，刀枪为伴。”

“直到遇见你，我方知人间温柔。”

“那时我只想弃了兵戈、辞了功名，与你归隐草原，朝看晨光、暮看落霞，岁岁年年，相守终老。”

“我以为余生安稳、岁月可期，却不料天降横祸，山河破碎，家破人亡。”

“三十年前雁门关外，中原武人不分青红皂白，聚众截杀我阖家三十余口。”

“我眼睁睁看着族人惨死、亲人倒地，看着你倒在我怀中，气息渐绝、温度渐冷。”

“那一刻，我痛彻心扉、肝肠寸断，生不如死。”

萧远山喉头哽咽，泪水终于滑落，滴入坟土，无声无痕。

“我一身武艺皆承汉人恩师所授，年少立誓，此生永不沾染汉人鲜血。”

“可那日雁门关血海滔天，我看着满门惨死，誓约崩塌、执念尽碎。”

“我破了誓言，连杀十数中原武人，手染汉人鲜血，愧对恩师、愧对初心。”

“余下之人，我终究念及旧恩，未曾痛下杀手。”

“随后我携你遗体坠崖殉情，本欲随你共赴黄泉，永世相伴。”

“谁料苍天未收我这断肠人，让我残躯苟活于世。”

“我想，是恩师怜我惨烈、天道惜我孤苦，留我残命，让我活下来，清算旧债，为我萧家满门报仇雪恨。”

他指尖死死攥着坟前枯草，指节泛白，眼底温柔尽数褪去，翻涌着滔天悲恨。

“孩儿他娘，三十年了。”

“岁岁年年守着一座空坟，我日夜思念，日日回望，如今我都快记不清你的眉眼容貌了……我真的好想你。”

片刻悲泣，他抬起头，望着远方云海，语声复杂，带着骄傲，更带着刺骨的怨毒。

“可你可知晓，我们的孩儿长大了。”

“他英姿挺拔、磊落坦荡，是世间一等一的大好男儿，威风凛凛、名震江湖。”

“有子如此，此生无憾。”

“可我恨！我恨这世道、恨这中原、恨这些假仁假义的汉人！”

“他们将我萧家孩儿，养于汉地、教他汉礼、认汉人为亲、奉汉人为师！”

“让我萧家血脉，日日征战沙场，屠戮契丹同族！”

“他在江湖，是人人称颂、顶天立地的北乔峰，是万民敬仰的大英雄！”

“可在我眼中，他是忘了根、忘了祖、忘了血海深仇的逆子！”

“他身为契丹血脉，却为汉人厮杀，斩同族、护中原，让我萧氏满门惨死，死后都归不得契丹族谱，永世为族人唾弃！”

恨意滔天，刺骨焚心。

“所以我要杀了这些汉人！”

萧远山声音陡然冰冷凌厉，字字泣血、字字决绝。

“我萧远山的儿子，可以堂堂正正战死沙场，可以为义赴死、为道殉身！”

“唯独不能数典忘祖、认贼作父、愚忠愚善、浑浑噩噩活成旁人的棋子！”

“我杀这些汉人，就是要打碎他的英雄梦、撕开这虚假江湖正义，打醒这个执迷不悟的逆子！”

他缓缓起身，黑衣猎猎，周身压抑十三年的戾气、杀气、怨火轰然炸开！

整座山巅风声狂啸，草木尽伏！

“孩儿他娘，你且在此安等我。”

“待我前去聚贤庄，打醒逆子、点破前尘，再亲手斩尽当年所有仇家，清算三十年雁门关血债！”

“大仇得报之日，我便回来陪你。”

“我知你黄泉孤寂，这一世未了情缘，下一世，我定不负你！”

立坟泣血三十载，今朝拔刀问群雄！

三十年血海深仇，

今日起，

不死不休！

正是：

英雄大会聚群豪，

暗涌风云起浪潮。

三十载仇今朝了，

空坟泣血恨难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