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初见萧无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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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一直安安静静的少年忽然抬眼,眼睛亮得像淬了刃的光,往前站了半步,语气是少年人特有的脆生生的坚定,“我不要做普通成员。”他看向女子,脊背挺得笔直,“我想做影杀阁第一个正式的杀手。”
年长的男子怔住,随即看向弟弟眼中的执拗,沉默片刻,终是缓缓点了头,指尖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
风卷着院角的树叶打转,把这段仓促定下的约定揉进了暮色里,后来的成员们都说,没人能忘了影杀阁初立那会儿的光景——女子握着刚铸好的牌,副主子把烂牌理得渐渐有了章法,而那个最年轻的杀手,第一次出任务就拎回了江湖上通缉三年的恶徒首级。
日子一天天过,黑漆门楣的字被磨得发亮,草席换成了整整齐齐的院子,空院子里立起了演武场,没人再提起初那间乱得落脚都难的小院,只知道短短数载,“影杀阁”三个字从无人知晓的潦草牌位,变成了江湖上一提起,便要下意识静一静的名号。
风过阁顶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时,还依稀能听见最初那三个人,在满院杂乱里,说要把这地方,撑起来的日子。
巷风卷着碎雪,扑在影杀阁黑漆的门楼上,把檐下悬着的半片铜铃吹得叮铃哐啷地响。
堂内却暖,烧着一盆正旺的银丝炭,火星子偶尔噼啪一声爆起来,溅起点细碎的光,萧无生的话音刚落,炭盆里的火像是晃了晃,他身旁坐着的萧瑾澈指尖动了动,原本捏着的一枚青铜棋子“嗒”地落在棋盘上,打断了半局没下完的残棋。
落秋瑶靠在冰冷的廊柱上,手里转着枚方才从飞镖上取下的黑翎,烛火晃在她侧脸上,把眼尾那点还没褪尽的英气揉得软了些,听见萧无生问“你跟他是什么关系”,她指尖顿了顿,那枚黑翎便稳稳钉进了柱身,没入一寸。
“我叫落秋瑶,”她抬眼时,眼底映着跳跃的火光,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落春秋的落,我是他的妹妹。”
炭盆里恰好有块炭烧透了,“啪”地轻响一声,萧无生脸上那点惯常的沉稳终于破了条缝,他微怔着挑眉,似是没料到这答案,须臾却又笑了,摇了摇头:“倒是我孤陋,没想到跟着我们摸爬滚打这么久的主子,竟是那位天下第一的妹妹。”
毕竟那位落春秋,是江湖里提起来都要肃静三分的人物,一柄春秋棍横扫南北,二十岁便站上了武林顶端,谁能想到,他那从未在公开场合露过面的亲妹妹,会悄无声息地在背地里建起这么个让黑白两道都胆寒的影杀阁。
落秋瑶却没接这话茬,直起身子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肩上系着的墨色披风随之晃动:“没别的要问?”她边说边弯腰从案下抽出战刀,刀鞘上还留着上次斩人时溅上的,没擦干净的暗褐痕迹,“阁里有桩任务,我出去一趟。”
“不用。”萧无生几乎是立刻开口,同时站起身,身形挺拔如松,“你守着阁里就行,这种事我去。”
他身后的萧瑾澈也跟着“刷”地站起,少年人还带着点未脱的锐气,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很坚定:“哥,我也一起去。”
萧无生没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声。两人都没再多问是什么任务,要去何处,要杀的是谁——这么多年早成了习惯,落秋瑶要做的事,他们从无二话。
片刻后,堂前的风雪里便只剩两道并肩的黑影,一身玄色衣袍被风掀得猎猎作响,很快就消失在街巷尽头,只留下落秋瑶站在炭盆边,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指尖轻轻拂过那枚嵌在柱身上的黑翎,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夜。
檐下的铜铃还在响,混着远处隐约的打更声,飘得很远,影杀阁的朱红大门被风吹得“吱呀”一声晃了晃,门内门外,竟是两样江湖。
又是几轮霜雪落尽,江湖新旧面孔换了三茬,影杀阁仍如一尊黝黯的九鼎,沉在波谲云诡的暗处,稳稳立在所有势力不敢轻易触碰的顶端。
没人见过阁主的真面目,只知道阁中铜匣递出的杀帖,从无落空的记录;只知道影杀阁的暗哨能嵌进各国的瓦当,能伏在商贾的货仓底,连西域魔教的长老闭个眼的工夫,喉间便已多了枚淬了毒的银针,成员数以万计,分散在各个角落,扮着卖货郎,教书先生,甚至王侯府里的执扇侍从;暗中蓄养的私兵更是深藏在关外的隘口,盔甲相撞时声震如雷,铁骑踏过能让千里内的草木都颤上三颤。
可关于阁主的一切,都像蒙着三层厚的雾,借影杀阁清剿异己;更离谱的传闻里,在这红尘里只为弈一盘惊天的棋,众说纷纭,没人能摸准半分真实的边角。
唯有副阁主,是这栋冷硬如铁的楼阁里,唯一一个明晃晃的“例外”。
没人不知,副阁主和他那个寡言少语的亲弟弟,是跟着阁主最早的人,那时候影杀阁还不是什么顶尖组织,不过是几个人挤在破破烂烂的山神庙里,接些朝不保夕的私活,连顿热饭都凑不齐,副阁主那时候还年轻,持刀的手上满是冻裂的口子,却总把仅有的干粮塞给更小的弟弟,再转头跟在那当时还一无所有的身影身后,一句“我跟你”,便跟了几十年。
后来影杀阁渐渐做大,血里火里淌过,版图一扩再扩,副阁主自然成了一人之下的存在,他不需要像普通成员那样执行死士任务,只需要坐在阁主书房右侧的那把黑木椅上,签收各地递来的密信,连带着他那沉默的弟弟,也成了阁中手握实权的管事,没人敢轻易怠慢。
阁里的老人都记得,早年有次任务出了纰漏,一位跟着阁主多年的老成员被官府擒杀,消息传回来,阁主正捧着一盏茶听汇报,指尖都没动一下,只淡淡“嗯”了一声,便吩咐着补人上去,仿佛死的不过是个随手可弃的棋子,还有次,与邻邦势力火并,折了三个分阁的首领,棺木抬回来排了半条山道,阁主亲自去灵前走了一遭,香烛点起,她看着那些棺木,眼神静得像一潭深水,末了只说“厚葬”,再无旁的情绪。
偏生是副阁主有次去边陲查账,遭了埋伏,背上中了淬了毒的刀,消息刚传进总阁,素来沉稳得连屋顶塌了都不会皱眉的阁主,第一次当着众人的面掀了案上的砚台,墨汁泼在明黄色的卷轴上,晕开一大片黑,她却看也不看,拎着墙角那柄从不轻易出鞘的长剑,只带了副阁主那个急得红眼的弟弟,连夜策马奔出三百里,等阁主和他弟弟回来时,副阁主躺在担架上还昏着,阁主身上的血浸透了半幅衣摆,被她屠戮的埋伏者的部落,连带着附近三个知情却故作罔闻的小帮派,一夜之间成了焦土。
那之后谁都看明白了,这阁子里,人命如草芥,偏生副阁主弟兄俩,是阁主心尖上独一份的例外。
只是偶尔有人撞见,阁主在月夜的庭院里独酌,副阁主陪在身侧,她看着远处练剑的副阁主弟弟,会漫不经心地转着酒杯,唇角勾着点极淡的笑意,那时候没人敢问,这位深不可测,连副阁主都未必全清其底细的阁主,那层层叠叠的身份背后,到底还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事,只知道风掠过树梢,带着影杀阁独有的冷铁气息,而那位站在阴影里的身影,自始至终,把这两个人,护得最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