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父子棋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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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从安将黑白棋子一粒粒分回棋盒,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儿子这是青出于蓝。”
裴瑾噎住,瞪他半响,终究绷不住了,笑骂一声。
“罢了罢了,明日再战!”
裴瑾摇着团扇,叹了口气:“你祖父在世,也是这么赢我的,如今换了你,还是这么赢我,合着这裴家上下,就数我棋艺最臭。”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到一点,顿时来了精神,盘算得美滋滋的。
“等你成亲生子,我亲自教孙子下棋,我就不信教不出一个给我垫底的小子。”
裴从安收棋的手一顿,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了父亲一眼,到底没说什么,摇了摇头,继续低头分棋子。
灯影摇曳,满室的蝉声和晚风里,父子俩一个收棋,一个摇着团扇纳凉。
谁也没再提棋局外的话。
裴从安将最后一枚黑子收进盒里,指尖触着那枚微凉的玉子,忽然又想起宫里那个人来。
她这会该是歇下了吧。
这一局棋,无论潭水有多深,他都会替她下到底。
裴府正厅后堂,烛火点得通明。
册子一摞一摞,整整齐齐地送到了裴从安案前。
王嬷嬷候在一旁,见裴从安翻看得差不多了,才上前两步低声禀道。
“公子,这一趟登记在册的困难人家,共一千二百余户,只是其中有些古怪。”
她说着,将一份誊好的薄册,双手递上。
“这几户青壮年整日闭门不出,邻人都说没怎么见过他们。还有几个新迁来的流民,衣裳破旧,鞋底却是新的,口音也与自称的来路对不上。
更有几户,户籍上只有一人,无亲无故,可屋里的碗筷分明不止一人,问起原籍也都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老奴一日走下来,这样的可疑人家,粗粗一算,少说也有六七十户。若再往深里查,只怕不止这个数。”
裴从安慢慢翻着那份薄册。
修长的手指在其中一页上顿了顿。
“六七十户散在多少坊?”
“东西南北十几个坊都有。”
“挑最可疑的一二十个,派人盯住了,日夜换班,一个都不许跟丢。其余的一并记档,暗中留意,先不要惊动。”
王嬷嬷领命。
“登记的事照常做,做的越像越好。”
王嬷嬷领命:“是,老奴知道。”
王嬷嬷退了出去,后堂里只剩下裴从安一人。
六七十户可疑,散在永安十几个坊里,这是一张没看全的网,而这网的中央还藏着……
裴从安陷入沉思。
烛火忽然跳了一下,映得他眼底的光,深得有些莫测。
裴从安回到松涛院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屋里的热水已经备好,浴汤里兑了香药,去汗解乏。
裴从安脱了衣衫,缓缓踏入汤中坐下,闭着眼靠在桶沿。热气一层层漫上来,裹住浑身紧绷的筋骨,一日积攒的疲惫一点点松开来。
泡得差不多了,他才起身。
外间候着的小厮听见水声动静,悄无声息推门进来。
分工利落,一桶桶抬走用过的汤,仔细擦干净地上溅开的水渍,全程低眉敛目,半点声息全无。
裴从安披了件薄绸中衣,长发半干,松松地披在肩后。
屋里点着灯,灯影昏黄。
下巴有点刺痛。
他抬手摸了摸下颌处那道浅浅的红痕。痕迹不深,斜斜横在下巴边上,像被猫爪子挠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