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巷战迷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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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玥已经退到了巷子深处。这是一条死胡同,尽头堆着拆下来的门窗和碎砖,高度接近两米,翻不过去。两侧是砖墙,没有窗户,没有后门。
他们被困住了。
无人机的声音在靠近。光束再次扫过,这次离巷口只有不到十米。
苏玥把林澈放下来,让他靠墙坐在一堆废旧门板后面。她自己蹲下身,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不是之前给林澈刻字的那把多功能刀,而是一把单刃的战术匕首,刀身哑光,不会反光。
“如果它进来,”她盯着巷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预报,“我会打下来。然后我们有三分钟时间离开这片区域。”
“打下来会暴露位置。”林澈说。
“不打也会暴露。”苏玥说,“光束扫进来,看到我们,一样暴露。区别在于,打下来我们能争取一点时间,不打就等死。”
逻辑清晰得残酷。
林澈咳嗽起来,这次没压住,咳得胸腔发震。他用手捂住嘴,把声音闷在掌心里。咳完,嘴里有铁锈味。
无人机的声音更近了。光束已经扫到了巷口的地面,能看到光斑边缘的灰尘在空气中飞舞。
苏玥握紧了匕首。她的呼吸频率没有变,但林澈能看到她颈侧动脉的跳动在加速。
光束向巷内移动。
一米。
两米。
三米。
就在光斑即将照到第一堆建筑垃圾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从筒子楼区的方向传来。
无人机的光束骤然转向,朝声音来源的方向扫去。嗡鸣声迅速远去,它在朝那边飞。
苏玥没有动。她又等了三十秒,确认无人机真的离开了,才缓缓松开握刀的手。掌心里全是汗。
“调虎离山?”林澈问。
“不知道。”苏玥重新背起他,“但机会来了。”
她走出死胡同,没有朝筒子楼区去——那是无人机去的方向——而是转向相反的方向,钻进了一条更窄的、只能侧身通过的夹缝。
夹缝另一头是另一片迷宫。但这一次,林澈注意到,苏玥的移动节奏变了。
她不再刻意隐藏脚步声,反而让脚步稍微重了一些,像是疲惫的夜归人。遇到岔路时,她会犹豫一下,然后选择更亮的那条——尽管只是相对亮,旧城区的路灯有一半不亮。
她在伪装。
伪装成普通的、晚归的租户,误入这片区域,正在迷茫地找路出去。
这种伪装在专业追踪者眼里可能很拙劣,但有时候,拙劣反而更真实。一个真正的逃亡者不会这样走路,不会这样选择路线。这是逆向思维。
又转过两个弯,前方出现了微弱的灯光——不是路灯,是从窗户里透出来的光。一栋四层的老楼,一楼开着家通宵麻将馆,哗啦啦的洗牌声隔着门都能听见。
苏玥在麻将馆对面的阴影里停下。
“这里不行。”林澈低声说,“人多。”
“但安全。”苏玥说,“他们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动手。至少今晚不会。”
她观察着麻将馆的门口。陆陆续续有人进出,都是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身上带着烟味和汗味。进去的人精神萎靡,出来的人要么垂头丧气,要么红光满面。
一个相对正常的、混乱的、有人的环境。
苏玥背着林澈,绕到老楼的侧面。那里有个铁制的消防梯,锈迹斑斑,但结构还算完整。她试了试第一级台阶,承重没问题。
“上去。”她说,“楼顶。”
“楼顶太暴露。”
“楼顶有水箱房。”苏玥已经开始往上爬,“可以藏。”
消防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但在麻将馆的喧闹声中几乎听不见。苏玥爬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梯子的横梁根部,那里最结实。
爬到三楼时,林澈往下看了一眼。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麻将馆门口那盏昏黄的灯,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一团光雾。
无人机没有再出现。
那个靠在墙边的身影也没有。
但林澈知道,他们还在。网只是暂时松了一下,很快就会重新收紧。
爬到楼顶,苏玥把林澈放在水箱房的阴影里。水箱房是用水泥砌的,门早就坏了,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些碎砖和鸟粪。但三面有墙,头顶有顶,能挡风,也能隐蔽。
苏玥检查了一下四周。楼顶堆着些废旧家具和建材,视野还算开阔,能看到周围几条街的情况。她挑了个位置,既能观察,又不会暴露。
然后她回到水箱房,在林澈身边坐下。
两人都没说话。远处传来麻将牌碰撞的声音,偶尔夹杂着几句粗口和笑声。那些声音飘上来,在夜风里变得模糊,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林澈的咳嗽又上来了。这次他咳了很久,咳得眼前发黑。苏玥递过矿泉水瓶,他喝了一口,水已经凉透了。
“天快亮了。”苏玥看着东边的天际线。那里还是深蓝色,但深蓝的底部已经开始泛灰。
“他们会在天亮前再搜一次。”林澈说。
“我知道。”苏玥从外套口袋里摸出剩下的现金,数了数,“一千四。够我们撑三天,如果省着点。”
“然后呢?”
“然后找车,离开这个城市。”苏玥把现金收好,“北方那个安全点,如果还在的话。”
“如果不在呢?”
苏玥沉默了几秒。
“那就再找下一个。”
她说得很平静,平静到让人听不出这是绝望还是坚韧。也许两者都是。
林澈靠在水箱房的墙上,闭上眼睛。高烧让他的体温忽冷忽热,现在正处在冷的阶段,身体微微发抖。苏玥注意到了,把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
外套还带着她的体温,和一点淡淡的、混合着汗水和旧城区灰尘的气味。
“睡一会儿。”她说,“我守着。”
林澈想说他睡不着,但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意识。在彻底沉下去之前,他最后听到的是苏玥调整姿势时衣物摩擦的声音,和远处麻将馆里,某人胡牌时的那一声喊。
那声音在凌晨三点的空气里传得很远,然后被风吹散,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