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清道夫与摆渡人(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你现在站都站不稳。我一个人进去,一旦被发现,连撤离的后援都没有。”
每一条分析都精准、冷静、无可辩驳。林澈知道她说得对。这是一个成功率极低、风险极高的赌博,赌注是苏玥的命,以及他们最后一点残存的逃生希望。
但——
楼下突然传来吴姐拔高的、带着明显不耐烦的驱赶声:
“说了没有空房!看什么看!”
紧接着是一阵含糊的争执,然后是不情愿的、逐渐远去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重,像是故意踏出来的,每一步都踩在老旧的木楼梯上,发出夸张的吱呀声。
苏玥瞬间闪到门后,耳朵贴上木质门板。林澈屏住呼吸。
十秒。二十秒。
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街道方向。
苏玥缓缓吐出一口气,但脸上的凝重没有散去。她走回床边,没有坐下,而是站着俯视林澈。房间里最后一点天光正从窗户溜走,黑暗像潮水般从角落漫上来。
“吴姐的态度变了。”苏玥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耳语,“她之前虽然不多问,但至少是‘收钱办事’的平静。刚才那声驱赶——她在紧张。”
林澈的心脏又收紧了一分。
平安旅馆这个临时避风港,也开始漏雨了。
“我们没有时间了。”他说出这个两人都知道的事实,“王锐可能已经把我的特征也打包进去了。‘一男一女,男的有伤,女的身手不错’。这种信息在黑市上,最多卖五百块。但对某些买家来说,值五万,甚至五十万。”
苏玥沉默。
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起,又松开。这个细微的动作被林澈捕捉到了——她在权衡,在计算,在把所有的风险变量和概率在脑中飞速排列组合。
“北区货场的位置,”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结合收据上的编号和‘北区’的大致范围,我可以试着定位。但需要时间侦察,可能要到后半夜。”
林澈抬起头。
“但你需要给我一个更具体的理由。”苏玥盯着他的眼睛,“除了‘可能找到线索’。我们需要知道,进去之后重点找什么?文件?电子设备?还是特定标记的物品?以及——”
她停顿了一秒,这一秒里,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万一里面什么都没有,或者全是无关紧要的垃圾,我们下一步怎么走?继续找新的‘摆渡人’?还是硬闯出城关卡?”
这些问题像一把把手术刀,剖开那个冒险计划华丽的外壳,露出里面血淋淋的现实。林澈知道,苏玥不是在质疑他,她是在逼迫他——逼迫他给出一个至少能说服自己的逻辑链。
他闭上眼睛,在黑暗中调动所有残余的思维能力。
“找三类东西。”他重新睁开眼,语速加快,“第一,纸质记录。王锐这种老派情报贩子,可能不相信完全电子化,会有手写的账本或者客户名单。第二,电子存储设备——U盘、移动硬盘、旧手机。第三,带有深蓝科技、黑石国际或者任何生物科技公司标志的物品,哪怕只是包装盒。”
“理由?”
“如果王锐真的长期做这行,他的客户里很可能有这些公司的‘脏活’外包人员。哪怕只是间接关联,也可能留下线索。而且——”林澈深吸一口气,“如果‘灰域’里真有其他像我们一样被追捕的人,王锐很可能接触过他们的信息,甚至可能‘处理’过他们的踪迹。”
这个推测很大胆,但并非没有可能。在城市的阴影地带,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最终都会流向几个固定的枢纽。王锐就是这样的枢纽之一。
苏玥没有立刻回应。她走到房间唯一的那把椅子旁,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异常安静,但林澈知道,她的大脑正在以极限速度运转。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了。远处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在“灰域”参差不齐的建筑轮廓间明明灭灭,像一片坠落的星空。
“王锐通常会在‘夜莺’酒吧混到后半夜。”苏玥突然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那是他交换信息和接活的地方。如果我要进仓库,最好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那是他醉意最浓、警惕最低的时候。”
林澈的心脏重重一跳。
她基本同意了。
但——
“你不能留在这里。”苏玥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视线与他平齐,“吴姐的态度变了,这里不再安全。我给你找一个地方,你得躲过去。无论我回不回来,你都不能出来,直到确认安全。”
她的眼神里有某种林澈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冷酷,不是决绝,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温柔的保护欲,被强行压在冰层之下。
“什么地方?”林澈问。
“这栋楼的天台有个废弃的鸽子笼,锁是坏的。空间很小,但能从里面反扣,而且视角可以观察街道和旅馆入口。”苏玥语速很快,显然早就计划好了,“我会给你留一瓶水,一包能量棒。你要做的就是保持安静,保持清醒,如果看到任何不对劲——大批陌生人靠近、车辆长时间停留、或者我超过预定时间两小时没回来——”
她停住了。
林澈替她说完了后半句:“我就自己想办法离开。”
苏玥点了点头。这个动作很轻,但落在林澈眼里却有千斤重。
她同意了去闯仓库,条件是:他要再次被隐藏起来,独自面对可能更长、更无助的等待。而她要孤身闯入一个职业情报贩子的巢穴,在敌意环伺的“灰域”深处,寻找那根可能根本不存在的救命稻草。
夜色从窗外汹涌而入,彻底吞没了房间最后一点轮廓。
苏玥站起身,开始收拾背包里仅剩的几样东西:那瓶没喝完的水、半包能量棒、多功能工具刀、还有一支肾上腺素针剂——她把针剂塞进林澈手里。
“如果情况极端,就用这个。”她说,“它能让你有十五分钟的行动能力。但之后会虚脱至少两小时。所以要么不用,要么用了就必须在十五分钟内逃到绝对安全的地方。”
林澈握紧那支冰冷的针剂,塑料外壳硌得掌心发痛。
“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他问。
“现在。”苏玥拉上背包拉链,“我先送你去天台,然后去‘夜莺’酒吧确认王锐的位置。如果他在,我就去仓库。如果不在……”她顿了顿,“那就说明他可能已经警觉,计划取消。”
“取消之后呢?”
苏玥沉默了几秒。
“那就只能赌吴姐的良心,或者硬闯西边的城乡结合部,试试能不能找到‘老陈’的新路线。”
两个选项,都像是把脖子伸进绞索里等待刽子手的心情。
没有更多的话了。苏玥扶起林澈,她的手臂稳而有力,撑住了他几乎全部体重。两人缓慢地挪向门口,每一步都踏在老旧地板的呻吟声上。
在开门前,苏玥突然停下动作。
“林澈。”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嗯?”
“如果仓库里有关于深蓝或理事会的重要信息——”她没有回头,“如果那些信息能解释他们为什么这么紧追不舍,能解释你身上的那些异常……哪怕只有一点线索,这趟就值。”
林澈感觉到她的手臂绷紧了一瞬。
“但如果你只是为了‘不坐以待毙’才提出这个计划,”她继续说,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那我回来后,会揍你一顿。在你伤好之后。”
这不是玩笑。林澈知道。
他点了点头,尽管她看不见。
“我明白。”
门开了。走廊里昏暗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投下惨白的光。吴姐的房门紧闭着,门缝下没有透出光线。整栋旅馆安静得像是已经死去。
苏玥架着林澈,一步一步走向楼梯尽头那扇通往天台的锈蚀铁门。
夜色在他们身后合拢,如同一张巨兽的嘴,缓缓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