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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自我活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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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犹豫的余地了。

林澈把管钳横咬在嘴里,双手扒住裂缝边缘,把身体往上抬。湿透的衣服蹭在粗糙的混凝土断面上,发出布料撕裂的声音。左肩卡住了,他用膝盖顶住内侧一块凸起,像脱臼的关节复位一样,猛地一拧——

身体滑进了裂缝。

碎块哗啦啦往下掉。斜坡的角度超过四十五度,他必须用四肢抵住两侧才能不滑下去。而就在他半个身子进入裂缝、正要把腿也收进来时——

后方灯光骤亮。

强光手电的白光像手术刀一样切开管道里的暗红,精准地钉在他还露在外面的右腿上。

“发现目标!”

低沉的男声,带着战术通讯器特有的电流杂音。

林澈的瞳孔缩成针尖。

他没有回头,没有试图把腿收进来——来不及了。他的右手还握着管钳,而管钳的尖端,此刻正卡在裂缝入口处一根横向裸露的钢筋上。

那根钢筋锈蚀得很严重,只有中央部分还连着混凝土,两端都已经松脱。

一个念头在灼痛的脑子里闪过:杠杆。

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左手抵住斜坡上方一块水泥块,右臂肌肉绷紧到几乎撕裂,然后——

猛力下压。

管钳以那根钢筋为支点,变成一根撬棍。

松动的混凝土结构发出呻吟。裂缝边缘那块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墙体,在杠杆作用下,崩开了。

轰隆。

不是巨大的坍塌,是局部崩解——大约半立方米的水泥块和碎石哗啦落下,正好堵在裂缝入口处。光线消失了,追兵的喝骂被隔在碎石墙的另一侧。

但代价来了。

裂缝内部本就脆弱的斜坡结构,在外部震动的冲击下,开始全面松动。

林澈感觉到身下的碎块在滑动。

不是一点点滑,是整个斜坡像流沙一样开始向下塌陷。他像坐在一场微型山体滑坡的顶端,身不由己地往下坠。而下方——是他刚刚亲手封死的入口,现在那里堆着半吨重的碎石,掉下去就是被活埋。

本能反应快过思考。

管钳还握在手里。他反手把它砸向上方的斜坡,尖端楔进两道混凝土裂缝之间。金属和石头摩擦出火星,在绝对的黑暗里短暂地亮了一瞬。

下坠停了。

林澈整个人悬在半坡上,左手抓着管钳,右脚抵住一块凸起,身体弓成紧绷的弧。碎块还在从他身侧哗啦啦往下滚,砸在堵死的入口处,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外面的追兵在喊什么,听不清了。声音被碎石墙隔绝,只剩下模糊的震动。

尘埃从上方落下来,钻进他的鼻腔和喉咙。

林澈开始咳嗽。

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每一次痉挛都让抓住管钳的手臂颤抖。咳出来的不只是尘埃,还有血——这次是从肺里出来的,温热的,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胸口的衣服上,和那块布片上的血渍混在一起。

咳嗽停了。

他喘着气,在绝对的黑暗里睁开眼睛。

什么也看不见。裂缝内部没有任何光源,连暗红色的应急灯光都被彻底隔绝。黑暗如此浓稠,像被浸在沥青里。只有触觉还在工作:手掌被管钳的棱角硌得生疼,右脚踩着的凸起正在松动,身下的碎块还在缓慢地、持续地滑动。

以及听觉。

碎石墙的另一侧,传来工具刮擦的声音。追兵在清理障碍。他们带着专业装备,撬棍、液压钳,可能还有小型爆破装置。那堵碎石墙能挡多久?五分钟?十分钟?

不知道。

林澈抬起头——至少他感觉自己在抬头——看向斜坡上方。

倾斜的、布满碎块的通道向上延伸,消失在更深沉的黑暗里。不知道有多长,不知道通向哪里,不知道结构还能不能承重。只知道必须往上爬。

因为往下是死路。

他深吸一口气,吸进去的全是尘埃和铁锈味。然后开始移动。

右手先松开管钳,往上摸索,找到一个新的着力点——一根横向的钢筋。抓住,测试稳固程度。然后左脚抬起,在斜坡上寻找凸起。找到,踩住。左手拔出管钳,向上寻找下一个楔入点。

每一个动作都慢得像电影慢镜头。

肌肉在尖叫,关节在呻吟,肺叶像两片粗糙的砂纸互相摩擦。体温还在下降,现在可能已经跌破34度了。失温症进入中期,思维开始出现幻觉——他好像听见苏玥在说话,听见赵启明在笑,听见母亲在厨房里切菜的声音。

但他没有停。

管钳楔入,身体牵引,向上移动二十厘米。再重复。

黑暗里没有距离感。爬了多久?移动了多远?不知道。只知道每一次发力,胸口那块布片就会摩擦皮肤,像在提醒他:代码还在,契约还在,托付还在。

以及,外面追兵的刮擦声,越来越清晰了。

他们快挖通了。

林澈在某次移动间隙停下来,侧耳听。刮擦声变成了有节奏的撞击——砰,砰,砰。有人在用大锤砸。碎石墙的封堵可能只剩最后一层。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

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抽搐。

然后他继续往上爬。管钳的尖端在混凝土上刮出滋啦滋啦的声响,在密闭的裂缝里回荡,像某种垂死动物的抓挠。

爬。

再爬。

直到右手突然摸空。

斜坡到头了。

上方不是继续倾斜的通道,是一个……平台?很小的水平面,大约够一个人蹲伏。林澈用管钳敲了敲,声音沉闷,是实心的混凝土。

尽头?

不。他的手往侧面摸,摸到了边缘。平台另一侧,是继续向上的竖井——这次是标准的圆形竖井,直径约八十厘米,内壁有锈蚀的爬梯。

但爬梯已经断了。

在往上三米左右的位置,锈蚀的金属梯级从固定螺栓处脱落,垂下来,像一条死蛇。剩下的半截梯子还嵌在井壁上,但中间那段空缺,够不着。

林澈蹲在平台上,听着下方追兵的砸墙声,看着上方断裂的爬梯。

黑暗里,他闭上眼睛。

然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近乎无声的、疲惫到极点的叹息。

听天由命吧。

他想。

然后伸出管钳,勾向那截垂下来的断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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