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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遗产通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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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灯光在头顶明灭。

每一次闪烁的间隙,都像有某种巨大的东西在地底深处翻了个身。林澈躺在担架床上,能感觉到金属床架传来的细微震颤——那不是车轮碾过地砖的颠簸,而是更深层的、从建筑骨骼里渗出来的脉动。

“摇篮”在呼吸。

研究员A推着床沿,脚步急促。白色制服的下摆在快速行进中扬起又落下。林澈的视线被固定在仰躺的角度,只能看见天花板上那些老旧的荧光灯管,灯罩边缘积着灰,有几处锈迹像干涸的血。

腰侧的束缚带在每一次颠簸中,都会发出轻微的“嘶”声。

三厘米。

这是他花了十七次颠簸、三次转弯、两次急停,用最微小的肌肉收缩和重心偏移,从那条高强度塑料带子上撕扯出来的空间。左腿骨折处的钝痛像背景噪音一样持续嗡鸣,但此刻他需要的是右腰侧那一点点活动的余地。

左手手腕的伤口在发烫。

不是炎症的那种热,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牵引感——仿佛有根看不见的线从那道伤口里伸出来,一直延伸到走廊深处,正被什么东西轻轻拉扯。林澈在担架床又一次颠簸时,让左臂顺着惯性向外滑了半寸。

手腕擦过床沿。

湿润感。

血液渗出来了,不多,但足够在金属边缘留下暗红色的痕迹。他需要更多。需要让血滴落在地面,或者蹭到墙壁。苏玥的血曾经在墙上画出坐标,那么他的血呢?这具被“交换廊道”识别为“契约持有者”的身体,血液里到底编码了什么?

“快点。”研究员b的声音从床尾传来,“交接区在c-7,还有三百米。”

“知道。”研究员A的声音里带着疲惫,“这鬼地方的通风系统怎么回事?嗡鸣声越来越大了。”

确实。

除了地底的脉动,走廊两侧的通风口正发出不正常的低频嗡鸣,像是老旧的鼓风机在超负荷运转。林澈的眼角余光瞥见右侧墙壁——那里有一个老式的金属网格检修口,网格盖板边缘的螺丝已经锈蚀,盖板微微向外凸起。

而在担架床右侧,距离他右肘大约四十厘米的位置,有一个红色的紧急制动把手。

金属的,漆面剥落。

计划在脑海里成型,像冰冷的齿轮一个个咬合:利用下一次大幅颠簸,让身体产生向右侧的惯性滑动,用右肘撞击制动把手。如果力道足够,担架床会突然锁死,而推床的研究员会因为惯性前冲——

“滴——”

研究员A腰间的通讯器响了。

急促的蜂鸣声在走廊里格外刺耳。研究员A的脚步顿了一下,单手推着床,另一只手摸向通讯器。

“这里是样本转运组A-3,正在前往c-7交接区,请讲。”

通讯器那头的声音很急,透过劣质的扬声器传出来,带着电流的嘶嘶声:“样本血液的初步基因比对有结果了——”

林澈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住了。

不是故意的伪装,而是身体的本能反应。血液?他们什么时候采的血?是在押运车上,他假装昏迷的时候吗?还是刚才在准备间,那些穿白大褂的人在他手臂上贴电极片的时候?

“——显示与‘星尘计划’早期‘原型-阿尔法’系列有高度同源性!”

走廊里的空气凝固了。

连地底的脉动都仿佛在那一瞬间停滞。研究员A的脚步彻底停下,担架床的轮子在地砖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不可能。”通讯器那头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认知被颠覆的惊骇,“‘原型-阿尔法’系列三十年前就全部……全部销毁了。数据库里只有档案,没有活体样本。立刻暂停转移!原地待命,等待‘遗产保护委员会’的人介入!”

“遗产保护委员会?”

研究员b的声音变了调。那不是惊讶,而是某种接近敬畏的、混杂着恐惧的情绪。林澈听过这种语气——在那些老员工提起公司创始人时,在底层研究员说起那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项目时。

那是面对“神话”时的语气。

“那不是只处理‘星尘’遗物和最高机密样本的……”研究员b的话没说完。

但意思已经清楚了。

林澈躺在担架床上,感觉冰冷的荒谬感从脊柱一路爬上来,爬过后颈,爬进大脑。原型-阿尔法?三十年前?遗产?他的血液里编码的不是契约,不是锚点,而是某个早就该被埋葬的、古老悲剧项目的……

遗产。

这个词像冰锥一样刺进意识。他不是逃犯,不是异常样本,不是契约执行人——他是遗产。是某个三十年前就该销毁的东西留下的残骸,是档案柜里发黄纸张上的一个编号,是“星尘计划”早期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的……

什么东西。

八万三千份回响在意识深处安静悬浮。那些悲伤、愤怒、麻木、希望的情感脉冲,此刻突然有了更具体的背景:他们是不是也是“原型”系列?是不是也是某个更早、更原始的悲剧的组成部分?

“委员会的人多久到?”研究员A的声音把林澈拉回现实。

“五分钟。不,三分钟。他们已经在地下三层了。”通讯器那头说,“保持样本稳定,不要进行任何操作。重复,不要进行任何操作。等他们来接手。”

“明白。”

通讯切断。

走廊里只剩下通风系统的嗡鸣,和地底传来的、越来越强的脉动。研究员A和b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有动。他们站在担架床两侧,像两尊突然被冻结的雕像。

三分钟。

林澈的思维在那一瞬间加速到极限。遗产保护委员会——更专业,更高级,更了解“星尘计划”的一切。他们会发现什么?会发现脊柱锚点吗?会发现契约吗?会发现八万三千份回响在他意识里留下的星图吗?

然后呢?

解剖?提取?还是更彻底的……“归档”?

腰侧的束缚带裂口在发烫。三厘米的空间在呼唤。右手手腕的牵引感在加剧,仿佛那根看不见的线正在被用力拉扯。右侧墙壁上的通风检修口,金属网格盖板在脉动中微微震颤。

就是现在。

在研究员A低头看通讯器、研究员b转身望向走廊尽头的那个瞬间——

林澈用尽腰部那三厘米空间能产生的全部力量,让身体向右侧猛地一倾!

不是缓慢的滑动,而是爆发性的、孤注一掷的撞击。右肘像锤子一样砸向担架床侧面的紧急制动把手。撞击的力道通过肘骨传来,剧痛,但金属把手发出了清晰的“咔哒”声。

锁死。

担架床的四个轮子瞬间固定。

但惯性还在。

床体带着林澈向前冲,而研究员A因为突然停步,手还按在床沿上,整个人被拉扯着向前踉跄。研究员b反应过来,伸手去抓,但已经晚了。

担架床斜着冲向右侧墙壁。

速度不快,但足够决绝。

金属床沿撞上了通风管道的检修口。锈蚀的螺丝在撞击中崩飞,金属网格盖板向内凹陷、扭曲、然后彻底脱离。林澈的右侧身体——右臂、右肩、半边胸膛——卡进了那个突然打开的黑暗洞口。

撞击的钝痛从右肩传来。

但更清晰的是腰间束缚带发出的、纤维断裂的“嘶啦”声。裂口在侧向拉扯下瞬间扩大,从三厘米变成十厘米,变成二十厘米——塑料带子像被撕开的皮革,只剩下最后几根纤维还勉强连接。

自由。

上半身几乎自由了。

但代价是右臂卡在管道口边缘,肘部传来脱臼般的剧痛。林澈在混乱中扭头,看见左手手腕的伤口在撞击中破裂,血液飞溅出去——

有几滴,恰好溅射到了通风管道内壁。

那里有一块锈蚀的金属铭牌,巴掌大小,边缘卷曲。牌面上刻着早期“星尘”计划的徽记:一个被六条射线贯穿的圆。血液溅上去的瞬间,铭牌表面那些积了三十年的灰尘突然亮了起来。

幽蓝色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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