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夜雨杀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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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外的夜,来得总比关内要早,也要狠。
尤其是这深秋时节,太阳刚落山不久,寒气便像是从地缝里钻出来似的,裹着湿意,直往人骨头缝里钻。天边最后一丝灰白的光,也被浓墨般的乌云吞噬,紧接着,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噼里啪啦,敲打着“鬼腿杨”这座位于山坳里的简陋院落。
陈继武赤裸着上身,站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对砸在身上的冰冷雨点恍若未觉。他双腿微屈,重心下沉,正反复练习着师父“杨瘸子”今日新授的“趟泥步”。这是鬼腿门的基础,也是最磨人性子的功夫,要求习练者如履薄冰,又如趟泥沼,每一步都需极稳,极沉,却又在沉稳中暗含着一股欲要爆发的弹劲。
雨水顺着他年轻而结实的肌肉线条滑落,古铜色的皮肤在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映照下,泛着一种充满力量的光泽。他今年刚满十八,却已在这关外苦寒之地,跟着师父学了整整十二年的腿功。师门人丁稀落,连他在内,也不过区区五人。除了师父,便只有一位早些年伤了腰、负责做饭的哑巴师叔,以及两个比他入门还晚、资质平平的师弟。
“心要静,气要沉!腿是根,腰是轴,劲儿从地起,发于腰,传于腿,达于脚尖!”杨瘸子那沙哑却异常严厉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陈继武,不,师父更常叫他“箭儿”,说他的名字里带着一股锐气,是好事,也是坏事。他深吸一口带着土腥味和水汽的空气,努力将心中那点因天气而起的烦躁压下去,脚下的步子愈发沉稳。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风雨声完全掩盖的“咔嚓”声,传入了他敏锐的耳中。
像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但这院子周围,师父平日清理得极为干净,哪来的枯枝?
陈箭身形骤然一顿,所有的感知在瞬间提升至巅峰。他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向院墙之外的黑夜。
几乎在他抬头的同一瞬间——
“咻!咻咻!”
数点寒芒,撕裂雨幕,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从院墙外激射而入!目标直指正屋旁边,那间亮着微弱灯火的厢房——那是师父杨瘸子的卧室!
“师父!”陈箭心头巨震,来不及多想,身体的本能快过思绪。他左脚猛地一蹬地面,积水四溅,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不是躲避,而是扑向那间厢房!
“敌袭——!”他运足中气,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试图惊醒屋内的师父和隔壁厢房的师弟们。
“嘭!”
厢房的木窗在他撞上去的瞬间碎裂,木屑纷飞。陈箭就地一滚,卸去力道,人已闯入屋内。
屋内,油灯如豆。杨瘸子并未睡下,而是盘腿坐在炕上,脸色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凝重。他看似老态龙钟,但在暗器袭来的前一瞬,身体已如鬼魅般平移了半尺,数枚喂了毒的袖箭正钉在他刚才所在位置的墙壁上,入木三分!
“来了。”杨瘸子看到破窗而入的陈箭,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沉淀了数十年的沧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护住你师弟!”
话音未落,院中已传来两声短促的惨叫!
陈箭心头一抽,那是两位师弟的声音!他猛地扭头,透过破碎的窗户,只见雨夜中,十数道如鬼魅般的黑色身影,已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落入院中。他们动作迅捷,配合默契,手中兵刃反射着惨白的光,如同暗夜里择人而噬的毒牙。两名闻声冲出的师弟,几乎在照面之间,便被数道刀光绞杀,鲜血瞬间染红了地上的积水。
干脆,利落,狠辣!这绝非寻常的江湖仇杀,而是训练有素的职业杀手!
“跟他们拼了!”哑巴师叔操起墙角的烧火棍,双目赤红地就要冲出去。
“回来!”杨瘸子厉喝一声,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陈箭,那眼神复杂无比,有关切,有决绝,还有一丝……托付?
“箭儿,记住我平时教你的!活下去!”杨瘸子低吼一声,不等陈箭反应,干枯却有力的手掌猛地一拍炕沿,机关响动,陈箭脚下一空,整个人瞬间向下坠去!
是地窖!师父竟然在炕下设置了地窖!
“师父!”陈箭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声,头顶的翻板已然合拢,最后映入他眼帘的,是师父杨瘸子那骤然挺直、仿佛重回壮年的背影,以及他抄起倚在炕边那根磨得油光发亮的枣木拐杖,决然冲出厢房的画面。
地窖内一片漆黑,弥漫着泥土和草药混合的气味。顶上,激烈的打斗声、兵刃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混杂着风雨声,清晰地传了下来。
陈箭双眼通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恨不能立刻冲出去,与师父、师叔并肩作战,与那些黑衣人拼个你死我活!但他知道,师父拼死打开地窖,不是为了让他出去送死!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眼睛紧紧贴在翻板一道细微的缝隙上,向外窥视。
院中的战斗已呈一边倒的态势。哑巴师叔倒在血泊中,烧火棍断成两截。而师父杨瘸子,这位江湖上曾令人闻风丧胆的“鬼腿”,此刻虽然凭借精妙绝伦的腿法和那根看似普通、实则内藏玄铁的枣木拐杖,独自抗衡着七八名黑衣高手的围攻,身形在雨中如鬼如魅,腿风呼啸,每一次出击都逼得对手不得不回防,但明显已是强弩之末。
他的左腿,那条曾踢遍关东无敌手的“鬼腿”,动作似乎比右腿迟缓了一丝,那是多年前留下的旧伤,也是他“杨瘸子”名号的由来。在如此高强度的围攻下,这细微的迟缓,便是致命的破绽!
“砰!”一名黑衣人被杨瘸子一记“鞭腿”抽中胸口,倒飞出去,口中喷出的鲜血在雨中划出一道红线。但与此同时,另一名黑衣人抓住他旧伤发作、身形凝滞的瞬间,刀光如匹练般斩向他的右肩!
杨瘸子拐杖疾点,堪堪挡住刀锋,火星四溅。然而,第三名黑衣人如同潜伏的毒蛇,悄无声息地从他视觉死角切入,手中短剑直刺其后心!
眼看师父就要命丧剑下,陈箭几乎要咬碎牙齿!
千钧一发之际,杨瘸子仿佛背后长眼,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但短剑仍在他左肋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涌出。
而就在这名使用短剑的黑衣人出手的刹那,陈箭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得分明!那黑衣人的起手式——手腕微沉,剑尖以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向上挑起,再疾刺而出!这个动作,这个独特的发力方式……
与他记忆中,三年前,那个潜入师门、被师父击退的神秘蒙面客所使用的剑法,几乎一模一样!当时他年纪尚小,躲在暗处,对那蒙面客诡异而狠辣的剑法印象极深,尤其是这标志性的起手式!
是同一伙人?!他们是谁?为何三年前来袭,如今又来,而且手段更加狠毒,分明是要赶尽杀绝!
就在陈箭心神剧震之际,场中形势再变。
身受重创的杨瘸子气息一乱,围攻的黑衣人攻势更急。那名使剑的首领,剑法愈发诡谲狠辣,招招不离杨瘸子要害。
“杨老鬼,交出东西,给你个痛快!”黑衣人首领的声音嘶哑低沉,如同夜枭,在风雨中显得格外阴森。
“嘿……想要?拿命来换!”杨瘸子惨笑一声,攻势陡然变得更加疯狂,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竟一时将黑衣人逼退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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