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稚子引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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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口,在听到那稚嫩怯懦声音的瞬间,微微下垂了半寸。陈箭紧绷的神经如同拉到极致的弓弦,却在这一声童音面前,出现了刹那的凝滞。他透过朦胧雨幕和晃动的枝叶,死死盯住那张从灌木后探出的、脏兮兮的小脸。七八岁的年纪,大眼睛里盛满了未经世事的恐惧和一丝不合时宜的好奇,赤脚站在泥泞中,瘦小的身子在冷雨里瑟瑟发抖。
一个孩子?在这追兵四伏、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
巨大的荒谬感和更深的警惕同时攫住了陈箭的心。是陷阱?利用孩童降低猎物的防备,是某些势力惯用的、极其卑劣却有效的手段。他持枪的手依旧稳定,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男孩周围的灌木丛,寻找可能存在的伏兵。
“叔叔……你……你流血了……”男孩似乎被陈箭手中黑黝黝的枪口和冰冷的目光吓到了,声音带着哭腔,下意识地想往后缩,但那双眼睛却还停留在陈箭被鲜血浸透的左肩。
陈箭没有回答,也没有放松警惕。他强忍着失血带来的眩晕和肩头火辣辣的疼痛,感官提升到极致,除了风雨声和林木的呜咽,暂时没有捕捉到任何属于成年人的呼吸或脚步声。
“你……一个人?”陈箭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
男孩用力地点了点头,小手紧张地攥着破旧的衣角:“俺……俺家在那边山坳里……阿爷让俺出来捡柴火……”他伸出一根脏兮兮的手指,指向密林更深处的某个方向。
山坳?这附近还有人家?陈箭心中疑窦未消。军方搜山,动静不小,若有村落,岂能毫无察觉?或者,这男孩口中的“家”,并非寻常村落?
“叔叔,你跟俺走吧,阿爷懂草药,能治你的伤。”男孩见陈箭没有进一步的危险举动,胆子似乎大了一些,小声说道,“再流血……会死的……”
会死的……男孩的话语像一根针,刺中了陈箭此刻最真实的处境。他失血不少,体力透支,又被雨水浸泡,伤口极易感染溃烂。若得不到及时救治和隐蔽休养,不需要追兵找到他,他自己就可能倒毙在这荒山野岭。
赌一把?跟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走?还是继续在这林中漫无目的地逃亡,直到力竭?
陈箭的目光再次落在男孩那双虽然恐惧却依旧清澈的眼睛上。那里面,似乎没有成年人的狡诈与算计。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泥土和雨水气息的空气,做出了决定。
“带路。”他吐出两个字,收起了手枪,但全身肌肉依旧处于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他必须保持足够的威慑和自保能力。
男孩见他收了枪,明显松了口气,转身钻回灌木丛,朝着他刚才所指的方向走去。他身形瘦小,在密林和崎岖山石间却异常灵活,显然对这片地形极为熟悉。
陈箭紧跟在后,每一步都牵扯着肩伤,带来钻心的疼痛,但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呻吟。他一边走,一边不留痕迹地清除着两人留下的痕迹,同时留意着身后的动静。追兵的声音似乎暂时被山林和雨水隔绝了,但这平静能持续多久,谁也不知道。
两人一前一后,在雨中沉默地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山路愈发陡峭难行,周围的林木也更加古老茂密,遮天蔽日,使得林间光线愈发昏暗,仿佛提前进入了夜晚。
终于,在绕过一面巨大的、布满青苔的岩壁后,眼前豁然开朗——一个被群山环抱的、极其隐蔽的小山坳出现在眼前。山坳不大,只有寥寥几间依着山势搭建的、几乎与山岩融为一体的简陋木屋和茅草棚,炊烟从其中一间木屋的缝隙中袅袅升起,在雨中显得格外脆弱。
这里与其说是一个村落,不如说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微型聚落。
男孩带着陈箭走向那间冒着炊烟的木屋。木屋门口,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须发皆白、身形佝偻的老者,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手里编着竹筐。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深深皱纹、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脸,一双眼睛却并不浑浊,反而透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与洞察。
“阿爷,俺回来了。”男孩跑到老者身边,小声说道,“俺……俺带了个受伤的叔叔回来。”
老者的目光越过男孩,落在了浑身湿透、血迹斑斑、脸色苍白的陈箭身上。那目光平静无波,没有惊讶,没有恐惧,也没有好奇,仿佛陈箭的出现,只是这山间风雨中一件寻常的事情。
“外乡人?”老者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陈箭忍着伤痛,拱了拱手:“老丈,打扰了。途中遇匪,受了点伤,想在贵地暂避片刻。”他编造了一个最普通的理由。
老者没有追问,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肩头的伤口和虽然狼狈却依旧挺拔的身姿上停留了片刻,缓缓道:“兵灾连绵,匪患不绝,这世道……进来吧,外面雨大。”
他站起身,掀开挂在门口的草帘,示意陈箭进屋。男孩乖巧地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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