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瓷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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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小小的、白色的瓷瓶,在老乞丐脏污干枯的手掌中,显得格外突兀。它质地细腻,釉色温润,与这肮脏死胡同、与老乞丐邋遢的形象格格不入,更像是一件应该陈列在古董店博古架上的雅玩。
铁牛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全身肌肉紧绷如同拉满的弓,死死盯着那瓷瓶,又猛地抬头看向老乞丐的脸,试图从那布满污垢和皱纹的脸上读出任何一丝意图。是解药?是更毒的毒药?还是另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
老乞丐没有说话,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被铁牛护在身后、蜷缩在角落里的陈箭。
此时的陈箭,已经处于弥留之际。皮肤表面的白霜越来越厚,嘴唇呈现出骇人的青紫色,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冰碴摩擦的细微声响,胸膛的起伏几乎微不可察。他半睁着的眼睛里,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倒映着香港狭窄夜空里那几颗黯淡的星,却再也映不进任何活人的光彩。
“给……给他……”陈箭用尽最后残存的一点意识,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几乎无法分辨的气音。他不是信任老乞丐,而是没有选择。无论是毒药还是解药,都是一种终结,好过在这肮脏的角落里,被这无尽的寒冷和痛苦一点点凌迟至死。
铁牛听到陈箭这近乎遗言的吩咐,眼圈瞬间红了。他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老乞丐,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颤抖:“老东西!这到底是什么?!你要是再敢害俺大哥,俺做鬼也不放过你!”
老乞丐对铁牛的威胁充耳不闻。他缓缓上前一步,将手中的白色瓷瓶,轻轻放在了陈箭身前冰冷的地面上。然后,他后退两步,依旧沉默地看着。
铁牛死死盯着那瓷瓶,又看了看气息越来越微弱的陈箭,最终,一咬牙,猛地扑过去抓起瓷瓶!入手冰凉,瓶身没有任何标记。
他拔开以红布包裹的木塞,一股极其怪异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不似草药清香,反而带着一种陈年石灰混合着某种矿物、又隐约有一丝血腥的复杂气味,冲鼻而来。
瓶子里是少量灰白色的粉末。
铁牛犹豫了,他不敢冒险。
“大……哥……”他无助地看向陈箭。
陈箭涣散的目光,似乎凝聚起最后一点力量,落在了铁牛手中的瓷瓶上。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铁牛不再迟疑!他用手指蘸了一点粉末,发现这粉末竟有些油腻。他小心翼翼地,将粉末凑到陈箭青紫的唇边。
粉末沾唇即化,仿佛冰霜遇到了烙铁,瞬间渗入。
一秒,两秒……
死胡同里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隐约的警笛和海风的呜咽。
突然!
陈箭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幅度之大,几乎要将搀扶着他的铁牛甩开!他原本覆盖着白霜的皮肤,瞬间变成了不正常的潮红,仿佛体内的血液被瞬间煮沸!大颗大颗滚烫的汗珠从毛孔中汹涌而出,瞬间浸透了他冰冷的衣衫,甚至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呃啊啊——!”一声不似人声的、极度痛苦的嘶吼从陈箭喉咙里爆发出来!他猛地睁开双眼,眼白布满了血丝,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让铁牛措手不及!“大哥!你怎么了?!”他试图按住疯狂挣扎的陈箭,却感觉手下接触的皮肤烫得吓人!
这绝非解毒,更像是某种更酷烈的折磨!是毒药发作了吗?!
铁牛猛地抬头,眼中喷火,看向老乞丐,却发现老乞丐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仿佛眼前这惨烈的一幕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陈箭的挣扎持续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力道才渐渐弱了下去。他瘫软在铁牛怀里,浑身湿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皮肤上的潮红迅速褪去,但那种濒死的青紫和白霜也一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虚弱后的苍白。
他依旧闭着眼,眉头紧锁,仿佛在承受着某种余痛,但……呼吸变得平稳了!虽然微弱,却不再是那种带着冰碴的、断断续续的喘息!胸口也开始有了规律的起伏!
最令人震惊的是,他左臂上那触目惊心、几乎蔓延至脖颈的紫黑色毒痕,颜色明显变淡了许多,虽然依旧存在,但不再那么狰狞可怖,仿佛那股盘踞不散的阴寒煞气,被刚才那阵狂暴的“热”给强行驱散了大半!
“大……大哥?”铁牛试探着呼唤,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陈箭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神虽然依旧疲惫、虚弱,却重新有了焦距,那层死亡的灰败气息,竟然真的褪去了!
他看了看一脸狂喜与后怕的铁牛,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变淡的毒痕,感受着体内虽然空虚无力、却不再有那蚀骨阴寒的痛苦,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是深深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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