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带走（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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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了。今天早上，审查组的人把她带走了。”

徐伯良翻过后墙的时候，落地比平时重了一拍。他站在枇杷树底下，没有往灶台边走，手垂在身侧，肩上的旧布包没有卸下来。他说话的时候声音被晨风压得很低。“排字房那边传来的消息。今天早上六点左右，审查组到了她的住处，把她从房间里带出来，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车朝极司菲尔路方向开走了。”

陈箭站在灶台边沿，把水壶从炉子上端下来放在台面上。他没有立刻接话，把水壶盖揭开看了一眼，又盖上了。壶里的水还在冒热气，白气从壶嘴里往外钻，在晨光里绕了一圈就散了。“消息是从哪儿来的？”

“商行对面那家旧货铺的老板。他早上起来开门的时候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那条街的拐角处，车没有熄火，停了大约一刻钟。然后审查组的人从商行后巷出来，把她带上了车。她穿着一件深灰色外套，没有戴帽子，左手没有戴戒指。”

陈箭把“左手没有戴戒指”这几个字在脑中过了一遍。那枚绿宝石戒指在她左手无名指上戴了七年。她把戒指留在了什么地方。“旧货铺老板还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她把右手放在外套的衣摆上，没有回头。审查组的人拉开车门之后她弯腰坐了进去，车就开走了。整个过程大约两三分钟。”

陈箭把水壶从台面上端起来，倒了一碗水，没喝，搁在台面上。“审查组之前带走的那份B-17登记簿复印件，和今天带人走的是同一批吗？”

“排字房那边的人说，今天去的车和前天晚上去商行的是同一辆。车牌号对得上。”

陈箭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水还烫，从嗓子一路烧到胃里。他把碗放下来，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你那边接着查总机号的事。我去一趟商行。”

徐伯良把肩上的布包卸下来搁在灶台边沿，从里面取出一张旧报纸包着的物件放在台面上。“这是排字房今早收到的外埠稿件里夹带的东西。包上没署名，但纸边裁切线和旧皮箱档案纸一样宽。”他把旧报纸揭开，里面是一张折好的纸条，纸面泛黄，边缘有一道旧折痕。陈箭把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收笔的弧度和旧名单上那道划线末端一致。“她留下的？”

“不知道是谁送来的。但纸条是跟外埠稿件混在一起的，送稿件的人今天早上六点之前就离开了排字房，没人看到他的脸。”

陈箭把纸条叠好放进衣袋里。“你先去查总机号。我回来再找你。”

当天下午，他去了商行。后门没有锁，虚掩着，门缝的宽度和他上次来的时候一致。他在门口站了几息，后巷里没有异常的声响，风从巷子深处灌过来，带着一股潮土和旧砖的味道。他侧身挤了进去。一楼地面上有一层薄灰，灰尘表面留着几个脚印，走向从后门延伸到楼梯口，在楼梯踏板上变浅，像是上楼的人在走到一半的时候放慢了速度。他沿着楼梯上到二楼，在走廊尽头那间房间门口停了一下。门开着，门框边缘有一道被反复触摸后留下的光泽。他推门走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旧桌子靠窗放着，桌面上摊着那本翻开的旧相册。翻开的那一页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站在河岸边的柳树底下，左手垂在身侧，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绿宝石戒指。相册旁边放着一只空茶杯，杯沿已经凉透了。桌角有一道被反复触摸后留下的旧痕，边缘在持续的干燥空气中保持着一层均匀的哑光。墙角放着一只靠墙的木箱，箱盖开着，里面的东西已经被翻过了，旧蓝布被掀到一侧，底部的旧文件被取走了，只剩下几片碎纸屑。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有一个浅浅的凹痕，像是被人按过之后又抚平了，凹痕的边缘残留着被反复按压后形成的固定形变。枕头旁边放着一只细小的物件——那枚绿宝石戒指。戒指的内侧朝上，边缘被反复触摸过，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暗光。

陈箭站在床边，把戒指拿起来放在掌心里翻了一个面。戒指内侧没有刻字，但他知道这枚戒指在外侧有一道细长的划痕，划痕的走向和旧名单中被划掉的线的末端弧度一致。他把戒指收进衣袋里，然后蹲下来检查了床底、桌底和木箱底部的空间。床底积了一层薄灰，灰面上没有脚印，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桌底压着几张旧报纸，边角卷了，报纸上印着1945年的日期，头版是接收消息。木箱底部的旧文件被取走了，但箱底衬着一层旧蓝布，布面有一道折痕，折痕的位置和他在旧皮箱档案纸上见过的那些折痕位置一致。他把蓝布掀开，底下什么都没有，木板表面有一道短促的划痕，划痕的走向和戒指外侧那道细线一致。他把蓝布放回去，站起来，把相册从桌面上拿起来翻到夹着照片的那一页，把那张照片从相册中抽出来，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的。他把相册合上放回桌面原处，把照片收进衣袋里，然后转身走出房间，沿着走廊下楼，从后门离开了商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