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双面联络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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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箭的心往下一沉。

答案对上了。

名册写他无牵无挂，不是记录错误，而是白玉兰刻意伪造的档案。苏敬山确实是名册上登记的直属联络员。

但苏敬山没有慌乱，没有试图否认，也没有突然呼喊埋伏的人。他抬手拿起柜上的抹布，继续擦拭玻璃罐子，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铺子周遭的市井声响。

“你昨夜看到的名字里，应该有我。”

陈箭没有答话，静静看着他。

“我知道你会怀疑。”苏敬山苦笑一下，“我入白玉兰很早，在抗战时期就加入。当年约定，组织名册，不能记录家人信息。妻女是我的私事，不能写进档案。抗战胜利之后，局势变了，白玉兰内部也分裂成两派。一部分人坚持原定计划，另一部分人，不想再继续冒险。”

“五路同启，是什么计划？”陈箭直接抛出昨夜碘酒显现出来的暗语。

苏敬山听见这句暗语，脸色终于变了，左右快速扫视铺子门口，确认街上没人留意店内对话，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嗓音。

“就是白玉兰全部潜伏小队同时行动。他们准备在城内粮库、电报局、城防后勤三处要害动手，时间就定在十日之后。更子手里握着最后一页名册残片，只要五份残页合并，所有潜伏人员收到指令，立刻启动行动。”

“你既然是白玉兰联络员，为何把情报透露给我？”陈箭手悄悄靠近长衫内侧，随时可以抽出藏在里面的手枪，“你是哪一派？”

“我不愿看见城内百姓遭殃。”苏敬山声音带着疲惫，“当年加入，是为了抵御外敌。如今战事停了，还要在城里制造事端，连累无辜普通人，我不能跟着做。可我没有退路。我的妻女，被捏在高层手里，一旦我泄露全盘计划，她们立刻就会出事。”

这便是双面的困局。

他身在白玉兰组织之内，承担联络员的任务，内心却反对即将到来的行动，暗中向陈箭传递消息。一边是组织命令，一边是家人性命，还有心底尚存的底线，两头拉扯。

就在这时，铺子门口走进一个穿短褂的男人，不买东西，只是慢悠悠扫了铺内一圈，目光在陈箭身上停留两秒，随即转身离开。

是放哨的便衣。

苏敬山眼神一紧：“有人盯这铺子了。你不能久留。”

“更子知不知道你的立场？”陈箭问。

“他只知道我是白玉兰西区联络员，不知道我已经动摇。”苏敬山从柜台底下摸出折叠的半张草图，悄悄推到陈箭面前，“这是白玉兰几个主要潜伏人员的落脚点草图，是我偷偷画的。但这份草图，有陷阱。”

陈箭伸手，指尖刚碰到草图边缘。

苏敬山的声音压到最低：“草图上标记的地点，一半是真，一半是诱饵。白玉兰高层料到我可能会向外传递线索，逼着我把假点位混进去。我没有办法，不掺假，他们立刻就会怀疑我。”

陈箭拿起草图，快速扫一眼上面标记的七八处地点。真假混杂，这又是一层圈套。

“我能给你的，只有这么多。”苏敬山抬眼，眼底藏着很深的无力，“我只能帮你到这一步。你接下来追查，小心更子。他不是单纯替上面抓人，他自己也在暗中盘算，想要借着这场行动，吞并白玉兰整支潜伏队伍。”

话音未落，街上传来皮鞋踩踏石板的声音，不止一人，朝着杂货铺方向走来。

苏敬山神色骤变：“稽查队过来了，你快走。从前院出去，顺着侧边小巷离开，不要跑，装作普通客商，一旦奔跑，当场就会被拦下搜身。”

陈箭迅速收好草图，起身，缓缓朝门外走。

刚踏出杂货铺门槛，两名稽查队员已经走到街口，目光直直投向铺面。陈箭稳住呼吸，目不斜视，保持正常步速，沿着街边往前走。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稽查队员扫了他一眼，没有起疑心。

走出数十步，陈箭没有回头，眼角余光却留意到，稽查队员径直走进了苏敬山的杂货铺。

陈箭心底一紧。

是冲着苏敬山来的？还是例行盘查？

他不敢停留，继续沿着街巷慢行，拐进岔巷之后，才借着墙角遮挡，远远回望杂货铺方向。铺子门板半开，看不清里面情形。

苏敬山会不会被当场带走？

或者，这根本就是一场安排好的局。苏敬山假意倒戈，拿出掺假点位的草图，引着陈箭踏入预先布置好的陷阱，稽查队上门，只是演戏给他看。

两种可能性，同时在陈箭脑海盘旋。苏敬山说的每一段话，都合乎情理，可1946年的地下博弈，最害人的就是看似合理的谎言。

他低头看向手里那张草图。标记点位密密麻麻，真假交织，处处藏着陷阱。

苏敬山递来的这份情报，究竟是救命线索，还是一张收捕他的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