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残页作饵，破局见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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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本呢。

陈箭蹲在青龙巷茶铺旧址的灶台前，手里那把磨得发亮的黄铜钥匙，悬在半空，没有落下去。

灶台的青砖，被人整块撬开了。土翻到灶膛口，露出一个空空的凹坑。凹坑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层新落的灰土。

账本，已经被人取走了。

你来得太晚了。身后，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点疲，账本，天亮前就让人取走了。

陈箭猛地转身，手已经探向腰间那把掌心雷。

巷口，一个佝偻的身影，靠着半截断墙站着，戴着一顶旧草帽。那人抬手，把草帽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张满是沟壑的脸：周记药铺的伙计。746夜里，你来找过我家掌柜。

陈箭认出了他。746夜里，他在城东周记药铺后门，敲了三下板壁，老周披着外衣从帘子后头探出头来，当时药铺门口站着的，就是这个黑瘦寡言的伙计。

老周呢。陈箭问。

掌柜的，昨儿后半夜走了。伙计说，走之前，留了句话给你。

什么话。

他说，账本他已经派人取走了，让你别去动灶台。他还说，那页撕下来的名字，不在账本里，在他手上。伙计的声音低下来，他让我在这儿等你，等你一来，就把这个交给你。

账本，老周派谁取走的。

我不认得。伙计摇头，后半夜来了个人，掌柜的让我别问。那人个头不高，穿件靛蓝褂子，在门口站了一炷香，就带着账本走了。

往哪个方向走的。

往城南。伙计说，掌柜的站在门口，一直看那人走远，才回屋。我问他看什么，他说，看这一眼，够不够。

伙计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过来。

陈箭没有立刻接。他看了一眼那封信，又看了一眼伙计：老周走之前，林松是已经脱身了，还是还没脱身。

伙计愣了一下：掌柜的没细说。他只说，林松今晚脱身，让你去城南关帝庙后头接应。

你确定是今晚。

确定。伙计点头，掌柜的原话就是，林松今晚脱身，让你去城南关帝庙后头接应。

陈箭把这话，在嘴里过了一遍。他接过那封信，撕开封口，就着清晨漏进巷子的光，把信看了一遍。

信是老周的笔迹，写得很急，只有几行字：

陈箭，见信勿回药铺。账本我已派人取走，埋进别处。那页名字，我缝进了林松的夹袄里。林松我已安排脱身，今夜城南关帝庙后头有人接应。你务必先于其他人见到林松。林松身上那页抄件，就是你要的东西。老周。

信上写的，是今夜城南关帝庙后头接应。伙计嘴里说的，也是林松今晚脱身，去城南关帝庙后头接应。这两句，对得上。

陈箭又低头，把那封信，重新看了一遍。他忽然发现，信纸的边角，有一道极细的折痕，像是被人反复折过又展开。他捏着那道折痕，抬眼看向伙计：老周把这封信交给你的时候，你拆开看过没有。

伙计摇头：没有。掌柜的封好了给我的，我不敢动。

那这封信，是交给我的，还是交给别人的。陈箭盯着他，老周有没有说过，这封信，要是陈箭没来，你就把它烧了。

伙计想了想，点头：掌柜的说，要是你三天不来，让我把信烧了，人离开。

陈箭没有再问。他把信贴身收好，转身出了青龙巷。

城南关帝庙，立在城边一条窄街的尽头。庙早就断了香火，门板虚掩着。陈箭绕到庙后头，贴着墙根，等天色一点点暗下去，直到暮色四合，才看见一个人影，从庙侧那条小巷里，慢慢走出来。

那人穿着一件灰夹袄，佝偻着背，走路一瘸一拐。他走到关帝庙后头那棵老槐树下，站住，左右看了看，才蹲下身。

陈箭趴在墙根的阴影里，看着那个人影，手按在掌心雷上。他又等了片刻，确认四周没有别的人，才从墙根走出来，压低声音：林松。

那个人影，猛地抬起头来。

陈箭借着庙里漏出来的一点昏光，看清了那张脸。二十出头，清瘦，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没褪干净的稚气，可那双眼睛，红肿着，像是哭了很久。他看见陈箭，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站起来，声音带着抖：你是……陈箭哥？

是我。陈箭说，老周安排的人，让我来接你。

林松的眼泪，一下又涌了出来。他往前走了两步，又站住，像是不知道该不该信眼前这个人：我哥……林砚……他是不是……

他没了。陈箭说。

林松的身体，晃了一下。他没有再问，只是低着头，肩膀一下一下地抖，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陈箭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先跟我走。你身上那件夹袄，是谁给你的。

林松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灰夹袄：这夹袄……是周掌柜的伙计，昨晚送到城南关押点的。说是给关押点一个人捎来的冬衣，那人正好是我同屋的，看天冷，就让给了我。

昨晚。陈箭重复了一遍，你昨晚就拿到这夹袄了。

林松点头，昨晚送到关押点的。

陈箭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老周的信上写，林松是脱身，接应的地点是城南关帝庙后头。可林松说，夹袄是就送到了关押点。这中间，差了一整夜。

他低头，看了一眼林松身上那件灰夹袄。夹袄的里子，用粗线缝着一道口子，像是有人拆开又重新缝上的痕迹。他伸手，把那道缝线撕开，把手探进去，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抽出来，是一张叠好的黄纸。

陈箭把那张黄纸，在昏光里展开。

纸上，只有两个字，写着一个名字。

陈箭盯着那两个字，没有立刻说话。他把那张纸凑到庙里漏出的那点光下，眯起眼，仔细看了很久。纸上那两个字，是老周的笔迹，可墨色是新的，纸也是新的，边角连一点黄旧都没有。这不是那份藏了多年的旧名字，这是老周才写的。

陈箭哥，林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不解，那纸上，写的什么。

陈箭没有立刻答。他把那张黄纸折起来，收进贴身衣袋，声音平下来：没什么。我认得。

他没有急着解释。他蹲下身，顺着老槐树树根上那根褪了色的红绳，往底下刨。土很松，像是被人新填过。刨到半尺深，指尖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是一块包着油布的旧铁盒。

铁盒里，只有一张字条，是老周的笔迹，写着两行字：

陈箭，你看到这张字条，说明你已经看懂了那张纸。我不是爷，爷也不是我。真正的那页名字，我烧了。爷还活着，他就在你身边。你信谁，都不如信自己脚下踩过的土。老周。

陈箭握着那张字条，又回头，看了一眼林松身上那件灰夹袄。

他忽然想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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