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滩头交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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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裹着芦絮砸在脸上，像无数细碎棉针扎过来。

陈箭半蹲在齐腰深的芦苇丛里，指尖死死摁住肋下旧伤。方才在芦滩长途穿行，伤口反复被拉扯，血已经浸透内层衬衣，黏在皮肉上，稍微一动，一股钻心的闷痛就顺着肋骨往胸口窜。他微微侧过头，视线拨开层层叠叠的芦秆，望向百米开外的滩头渡口。

这片河滩是颍河回水湾，泥沙松软，一脚踩下去就要陷下半寸，脚印清晰得没法掩盖。这也是他们不敢贸然贴近岸边的根本原因。河水浑浊，裹着黄土，水面被秋风揉出连绵细碎波纹，偶尔有鱼猛地跃出水面，哗啦一声巨响，在旷野寂静里格外刺耳。

林砚就伏在他身侧，短驳壳握在手里，枪口压低贴住地面，目光牢牢锁死渡口那两间简陋土坯看守棚。她额角挂着芦苇碎屑，脸颊沾了干泥，呼吸压到最低，只有胸口极其细微的起伏。

“渡口四个人，两挺汉阳造。”林砚把嘴唇凑到陈箭耳边，用气音报信，轻得几乎要被风声吞没，“棚子后面藏着一艘机动舢板，烟囱是凉的，熄火没多久。寒鸦的人先占了这里。”

陈箭缓缓眨了眨眼，视线扫过整片滩头。

土棚门口立着两名看守，一身灰布短打，腰间别着匕首，来回踱步，视线不间断扫过河面与芦苇边缘。棚子侧面阴影里还藏着另外两人，其中一人怀里横抱汉阳造，枪管斜搭在土坯墙垛上，枪口正对着河道方向。

寒鸦。

这个名字沉沉压在陈箭心底。二人好不容易甩开侦缉大队的搜捕，原本打算借这艘舢板顺河走水路撤离，没想到寒鸦队伍提前一步扼守住渡口。三方博弈，陡然又添变数。侦缉特务、寒鸦组织，外加身负密档的他和林砚。

“不是普通河匪。”陈箭慢慢转动脖颈，耳朵捕捉远处所有细微动静，“站位交替警戒，受过正规训练。他们不是要渡河，是守在这里，专门等我们上门。”

寒鸦早就预判好了他们的撤退路线。

从窑场突围，横穿大片芦滩，能快速脱离这片区域的通道，只有这个回水湾渡口。对方算准，陈箭携带着密档，陆路已经被侦缉队层层封死，必然要走水路。

林砚指尖扣紧枪柄，指节泛白：“硬冲行不通。滩头开阔，没有遮挡，一旦交火，枪声扩散出去，城里侦缉队半小时就能合围过来。”

陈箭低头看向脚下软泥。只要跑动，脚印无法清理，悄悄摸过去基本没有可能。

他抬手，慢慢拨开身前芦秆，视线移向右侧。滩头边上有一处坍塌旧河堰，乱石堆叠，约莫三十米长，可以充当临时掩体。可从芦苇丛冲到乱石堰，中间隔着二十多米光秃秃黄泥滩，完全暴露在看守枪口之下。

“分两路。”陈箭压低声音，语速沉稳缓慢，“我吸引火力，冲向乱石堰。你绕左侧浅沟，摸到舢板后方，优先控制船只。船到手，我们就能离开滩头。”

林砚眉头紧锁：“太冒险。二十米开阔地，四把枪对着你。”

“没有别的路可选。”陈箭手缓缓摸向腰间手枪，“密件在我身上，他们首要目标是我。我一动，所有人注意力都会被牵到我这边，你的压力会小很多。记住，不要恋战。拿到船，吹一声哨。”

他从口袋摸出一小块风干芦根，塞到林砚掌心。“吹出来像水鸟鸣叫，不容易被敌人识别。”

林砚攥紧芦根，沉默片刻，轻轻点头：“保重。一旦中弹，不要硬撑，我会接应你。”

陈箭微微颔首，调整呼吸。肋下的闷痛持续不断，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浸透衣衫。他强迫自己压下痛感，专心盯着滩头四名敌人的巡逻节奏。

两名看守每走十二步便会转身，视线短暂扫向芦苇外侧。那转瞬即逝的空档，就是唯一机会。

大风再起，整片芦苇哗哗摇晃，刚好遮掩片刻动静。

“现在。”陈箭低声吐出两个字。

他猛地起身，压低重心，大步朝着乱石堰冲刺。

“有人！”

一声暴喝骤然炸响在滩头。

抱汉阳造的看守一眼瞥见冲出芦荡的人影，立刻抬枪，枪声轰然炸开。

砰！

子弹擦过陈箭肩头，钉进身后黄泥，溅起一团土花。

泥土飞溅，碎石弹起。陈箭借着枪响瞬间猛地变向，不再直线奔跑，走之字形横向躲闪。第二发子弹紧随而至，砸在脚边，滚烫泥粒打在小腿上。

另一名巡逻看守迅速调转枪口，连续扣动扳机。砰砰两声枪响，在空旷河湾来回回荡。

滩头瞬间大乱。四名敌人全部把枪口对准狂奔的陈箭，呼喊声此起彼伏。

“是陈箭！别让他躲进乱石堆！”“守住渡口，不能放他跑掉！”

陈箭冲到乱石堆跟前，顺势就地翻滚，躲到大块青石后方。碎石棱角狠狠硌在肋下伤口，一阵剧痛袭来，他闷哼一声，抬手举枪还击。

砰。

子弹射向土棚门口看守，那人慌忙矮身躲闪，子弹撕开他的灰布衣袖，擦过胳膊。

“开火，压住他！”

寒鸦这边领头人躲在土棚墙后嘶吼，两杆汉阳造不间断朝着乱石堰倾泻子弹，石块被打得碎屑纷飞，碎石不停从石堆顶端滚落。

陈箭贴紧石面，快速清点敌人站位。两人正面压制，一人准备绕侧翼包抄，最后一人留守舢板。

就在全部火力被乱石堆枪战牢牢吸引的时候，左侧浅沟里，林砚低身贴住沟底淤泥，悄悄向前潜行。沟里积着半尺浑水，冰冷刺骨，浸透整条裤腿。她屏住气息，尽量不搅起水声。

守船那人背对着浅沟，全副心神都放在乱石堰的激战上，还在高声呼喊同伴。

林砚缓缓抬起短驳壳，瞄准对方后心。

就在她准备扣动扳机的瞬间，远处河面传来一阵低沉引擎嗡鸣。

陈箭耳尖一动，心底骤然一沉。

不是寒鸦那艘舢板。

另一艘船，正从河道下游拐进回水湾。船身不大，甲板上站着数道人影，枪口直直对准滩头。

“还有人？”土棚里寒鸦手下一惊，仓促转头望向河面。

陈箭心头紧绷，三方混战，一下子变成四方绞杀。

侦缉队。

城里的特务，顺着河道提前包抄过来，比预估时间快得多。

船上特务高声喊话，声音顺着风飘上岸：“滩头所有人听着！不许动！就地放下武器！奉命捉拿要犯！”

寒鸦领头人啐了一口泥土，怒骂出声：“侦缉队这群狗来得这么快！先打船上的！”

滩头一半火力立刻调转，朝着河面船只射击。子弹撞击船舷木板，砰砰作响，木屑漫天飞扬。船上特务当即还击，子弹横扫土棚。

枪声密集交织，滩头彻底打成一锅粥。芦滩、乱石堰、河面，几方火力互相射击，泥沙、木屑、芦絮在空中乱飞。

陈箭靠在青石后方快速权衡局势。原本计划趁乱夺船，侦缉队突然进场，计划彻底失效。寒鸦、侦缉队两边都是死敌，强行夺船，等于夹在两股火力中间，腹背受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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