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李家村（下）（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死了。

在确认援兵到来、孙女有救之后，他终于可以放心地闭上眼了。

凌之一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缓缓伸手，轻轻掰开老者依旧死死护在青石板上的手臂。那手臂早已僵硬，却依旧保持着守护的姿态。

他指尖轻点青石板。

嗡……

石板无声滑开，露出下方一个狭窄的、仅容婴儿藏身的暗格。

暗格里，一个襁褓中的女婴，正安安静静地睡着。她的小脸有些脏，但呼吸均匀，小嘴还无意识地咂吧着，仿佛正做着甜美的梦。她不知道，就在她头顶咫尺之遥的地方，她的爷爷，用生命为她争取了这最后一丝生机。

凌之一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将女婴从暗格中抱起。

女婴似乎被惊动，小眉头皱了皱，发出不满的“嘤咛”声，但很快又沉沉睡去。她的小手无意识地抓住凌之一的一根手指，抓得很紧，仿佛抓住了全世界。

凌之一低头，看着怀中这个不到一岁、对刚刚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的小生命。

他的眼眶，终于红了。

不是流泪，不是哭泣。

只是一种深沉的、仿佛要将整个胸腔都撕裂的悲怆，化作滚烫的热流，冲上眼眶，又被他强行压了回去。

他缓缓抬头，望向天空。

天空中，朝阳正好，万里无云。

可这片土地，这片天空下，刚刚发生了一场怎样的浩劫？

“夕云。”他开口，声音沙哑。

毒夕云早已上前，从他怀中极其轻柔地接过女婴。当她低头，看到女婴安然熟睡的小脸时，这位以毒道闻名、心性坚韧的化神修士，眼眶也红了。她紧紧将女婴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世上最珍贵的珍宝，声音哽咽：

“夫君……她……她没事……她好好的……”

“嗯。”凌之一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这片废墟，扫过那些安息的尸体，最终落在那位已经气绝、却依旧保持着守护姿态的老者身上。

凌之一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万钧重量，响彻这片废墟的每一个角落：

“天盟弟子听令——”

“即刻起，李家村方圆百里，列为禁地。所有尸身，好生收敛，以最高规格安葬。所有伤者，不惜一切代价救治。所有婴孩、妇孺，接入天盟，好生抚养。”

“另外——”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仿佛九幽寒冰，冻结了空气：

“天盟所属，全员备战。凡遇岛花教者——”

“杀无赦。”

“诛九族。”

“灭道统。”

“此仇——”

“不死不休。”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恐怖威压，以凌之一为中心，轰然扩散！那不是灵力的威压，不是境界的压制，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属于“存在”本身的、绝对的“权柄”！

废墟之上，所有还在燃烧的余烬，在这一刻齐齐熄灭。

天空中，几朵飘过的白云，无声崩散。

就连远处正在搜索的舞倾城、血雅、碧婷，以及刚刚赶到的天盟弟子，都在这一刻浑身一颤，仿佛被一尊无形的神明注视，从灵魂深处涌起一股无法抗拒的、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朱炎曦站在凌之一肩头，赤金眼眸死死盯着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她感受到了。

那绝非元婴期，甚至绝非化神期能拥有的“存在感”。

但仅仅一瞬，那股气息便消散无形。

凌之一缓缓放下手，转身，看向刚刚赶到的、由舞倾城临时调遣而来的天盟弟子。

这些弟子大多来自“雅峰”——也就是血雅统辖的、以魔修为主的峰头。他们平日里行事亦正亦邪，杀伐果断，但此刻，当他们看到李家村的惨状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名面容阴鸷、浑身散发着淡淡血腥气的魔修——血见成（元婴初期），缓缓走到一具被钉死在树干上的女尸前。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拂过女子圆睁的、死不瞑目的双眼，替她合上眼皮。

然后，他缓缓转身，看向舞倾城及其他几位主母和凌之一，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仿佛火山即将爆发的愤怒：

“盟主……”

“这……这他妈还是人干的事吗？”

血见成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但他浑然不觉。他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我们魔修……杀人夺宝，抽魂炼魄，那是常事。”

“但我们……他妈的从不虐杀妇孺！！！”

“从不……淫人妻女！！！”

“更从不……挖心取乐！！！”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半截焦黑的土墙上，将那土墙轰得粉碎，嘶声吼道：

“这群畜生……这群连畜生都不如的杂碎……”

“老子以魔道起誓——不将他们抽魂炼魄，折磨千年，老子誓不为人！！！”

血见成身后，数十名魔修弟子，齐齐踏前一步，周身魔气汹涌，眼中杀意沸腾。他们虽为魔修，虽行事狠辣，但骨子里，依旧有着属于“人”的底线。

而岛花教的所作所为，已经彻底践踏了这条底线。

凌之一看着他们，看着这些平日里被视为“邪魔外道”的魔修，此刻眼中那纯粹的、毫不作伪的愤怒与杀意。

他缓缓点头。

“这笔血债——”

“就用他们的血，来还。”

半个时辰后，天盟弟子已将李家村所有尸身收敛完毕，共计一百三十七具。其中，成年男子六十八具，妇孺六十九具。伤者十一人，皆是重伤垂死，被紧急送回天盟救治。婴孩一人，就是那襁褓中的女婴。

所有尸体，被整齐地排列在村口空地上，覆盖白布。

所有天盟弟子，无论道修、魔修、剑修，无论修为高低，无论平日有何恩怨，此刻全部肃立，低头默哀。

凌之一站在最前方，看着毒夕云怀中抱着那个襁褓中的女婴。女婴不知何时醒了，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这些陌生的人，看着这片陌生的天空。

她伸出小手，想去抓毒夕云垂落的一缕鬓发。

毒夕云低头，看着她纯净无邪的眼睛，看着她对自己毫无保留的依赖。

凌之一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握拳，抵在胸口。

然后，单膝跪地。

舞倾城、血雅、毒夕云、碧婷，以及所有天盟弟子，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身份尊卑，全部齐刷刷跪倒在地。

向着这一百三十七具无辜的尸身。

向着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向着那些死不瞑目的亡魂。

凌之一一字一句，声音平静，却仿佛带着万钧誓言，烙印在每一个天盟弟子的灵魂深处：

“安心去吧。”

“你们的仇——”

“天盟来报。”

“你们的家——”

“天盟来守。”

“你们的血——”

“不会白流。”

他缓缓起身面向所有天盟弟子，目光如刀，扫过每一张脸：

“都听清楚了？”

“血债，必须血偿。”

“岛花教——”

“一个不留。”

所有弟子，齐齐抬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如同实质的杀意与决心，齐声怒吼：

“血债血偿！”

“一个不留！！！”

声震四野，惊起飞鸟无数。

凌之一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天盟方向走去。毒夕云抱着女婴，舞倾城、血雅、碧婷、朱炎曦紧随其后。天盟弟子们开始收敛尸身，准备安葬事宜。

走出很远，凌之一忽然停下脚步。

他缓缓抬起右手，握拳。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依旧发白。

但这一次，他没有松开。

他就这么握着拳，一步一步，走回天盟。

走向那场，即将到来的、不死不休的——

血色复仇。

那紧握的拳头，在余晖中，仿佛一尊沉默的、却必将爆发的——

血色丰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