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合欢宗的邀请（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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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分入院落的那一刻，整个栖云境客院区的气压便悄无声息地沉了几分。
栖云境立宗数万年，底蕴虽深，可常驻的高阶修士也不过两位化神、几位元婴，底层弟子多是筑基、结丹修为。骤然住进二十余位化神强者，便如一汪清池投入了数十头深海巨鲸，连空气里流动的灵气都带上了沉甸甸的威压。
负责洒扫、送膳的侍女们首当其冲。她们多是筑基修为，往日里在宗内行走也算从容，可如今路过客院院墙，哪怕院中众人都刻意收敛了气息，只是无意间溢出的一丝灵力波动，都能让她们丹田发紧、灵力凝滞。
接下来的五日，栖云境都在为大婚忙碌。漫山的花树系上了红绸，粉色纱幔换了大半红绡，礼乐班子日夜演练，连空气中的甜香里都掺了几分喜庆暖意。凌之一大多时候都在院中调息修炼，偶尔与月知许、林澈等人聊一聊北域近况，日子过得平静安稳。
幻无涟每日都会遣人送来点心羹汤，自己却很少露面——大婚之前新人不宜相见，是合欢宗流传已久的规矩。
直到大婚前夕的夜里，月色溶溶，漫山夜合花盛放，甜香顺着晚风飘满了院落。凌之一刚结束一轮周天循环，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调息，就听到院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力道很轻，带着几分犹豫。
他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幻无涟。
她穿了一身素淡的粉裙，长发松松挽着，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月色落在她眉眼间，衬得肌肤胜雪。见凌之一开门，她像是受惊的小鹿般颤了一下，脸颊“唰”地泛起红晕，指尖攥着食盒提梁，细声细气地开口：
“凌公子……我……我做了些宵夜，想着你修炼到深夜或许会饿，就送过来了。没……没打扰你修炼吧？”
“怎么会。”凌之一侧身让她进来，顺手接过食盒，语气带着几分笑意，“倒是辛苦你了，这么晚还跑一趟。”
两人在石桌旁坐下，食盒里摆着几样精致的灵点，还有一碗温热的莲子羹，都是用温和的灵材烹制的，灵气温润不燥，正适合修炼后食用。
月色正好，晚风裹着花香吹过院落，两人顺着话头聊了起来。从这些年各自的修行近况，聊到北域格局的变化，又说起当初在合欢宗、北森秘境里的旧事，气氛渐渐松弛下来。
聊着聊着，凌之一忽然想起了当初在幻月阁时，每日准时送膳食、心思细腻的花媚儿，便随口问道：
“对了，这么久不见，花仙子如今怎么样了？当初在宗内，多亏了她照料起居。”
幻无涟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搅着裙摆上的绣纹，语气里带着惋惜：
“媚儿她……冲击结丹失败了。”
凌之一一愣，眉头微蹙：“冲击结丹失败？怎么会……”
在他印象里，花媚儿虽资质不算顶尖，可心性细腻，又肯用功，筑基中期的根基打得很稳。何况她是幻无欢特意安排照料自己的人，宗门资源必然有所倾斜，就算结丹艰难，靠着丹药、灵脉辅助，也不该落得失败的下场。更别说还有幻无情这位化神中期巅峰的太上长老在，稍加指点，也不至于出这么大的岔子。
“谁说不是呢。”幻无涟摇摇头，眼底满是不解，“师祖和师尊都给了她不少助突破的丹药，宗门最好的灵脉也让给她闭关了。可半年前她私自下山历练了一趟，去了一月有余才回来，回来之后就感觉有事的样子，没怎么休养便急着闭关冲结丹，结果……就……。”
凌之一沉默片刻，低声道：“想不到她居然也……”
“也？”幻无涟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地抬头看他，“凌公子，什么‘也’？难道还有别人也……”
“是我玄女宗的一位师姐，苏婉儿。”凌之一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她与媚儿仙子年纪相仿，也是冲击结丹失败了。我原以为只是她心性不稳，如今听你这么说，倒觉得有些蹊跷。”
他心中暗自思忖：苏婉儿是月知许的师侄，玄女宗嫡系，丹药功法、灵脉资源从不欠缺；花媚儿在合欢宗也有宗门照拂。两人皆是筑基冲结丹失败，未免太过巧合。只是眼下没有更多线索，贸然猜测也无用，只能先压在心底，等日后腾出手来再细细查探。
“原来是这样……”幻无涟了然，连忙轻声安慰，“凌公子也不必太过忧心，结丹失败虽伤根基，但也不是全无补救之法。我合欢宗有几味温养经脉的灵药，回头我让人整理一份送到玄女宗，给苏师姐调养身子。”
“那就多谢无涟了。”凌之一看向她，眼底多了几分暖意。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声轻笑，带着几分玩味，清晰地飘了进来：
“哎呀，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倒是打扰二位的好兴致了。”
凌之一转头看去，就见血雅倚在院门旁，一身暗红织金长裙在月色下泛着细碎光泽，凤目微挑，唇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她气息收敛得极好，站在那里便如融入了夜色一般，连凌之一都没第一时间察觉她的到来。
“雅儿？”凌之一连忙起身，快步走了过去，脸上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幻无涟也慌忙站起身，对着血雅盈盈一礼，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声音细若蚊蚋：
“姐……姐姐好。”
血雅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眉眼温顺、礼数周全，眼底的打趣之意淡了几分，上前虚扶了她一把，语气缓和不少：
“妹妹不必多礼。我就是闲着没事，随便过来走走。再过几日就是你们的大喜之日，我过来看看他有没有偷偷欺负你。”
“没……没有的！”幻无涟连忙摇头，头垂得更低了，连耳朵尖都泛着粉，“凌公子他……待我很好。”
“那就好。”血雅笑了笑，又随口聊了两句大婚的安排，便对着幻无涟道，“夜深了，妹妹也早点回去歇息吧，大婚之前可不能累着。剩下的话，等你们成了亲，有的是时间说。”
“嗯。”幻无涟点点头，又对着凌之一和血雅行了一礼，便提着空食盒，脚步匆匆地离开了，背影看着都带着几分羞涩的慌乱。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花海尽头，凌之一才转头看向血雅，尴尬的道：“雅儿有什么事吗？”
“怎么，还不许我来看看？”血雅挑眉往前走了两步，故意垮下脸，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我想着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无聊，特意过来陪陪你，结果倒好，佳人在侧，怕是早就把我们这些旧人忘到脑后了吧？”
“胡说什么呢。”凌之一失笑，伸手一把将她揽进怀里，低头在她发顶蹭了蹭，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再多人，也及不上你在我心里的分量。你在我这儿，永远是独一份的。”
血雅靠在他怀里，听着这话心里甜丝丝的，嘴上却还傲娇着：“油嘴滑舌，谁知道你这话跟多少人说过。”话虽这么说，手臂却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两人在月色下站了许久，说了好些温存的话。直到远处传来小莲生迷迷糊糊的哭喊声，像是睡醒了找不到娘亲，血雅才轻轻推开他，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行了，我该回去了，莲生醒了找不到我该闹了。你也早点歇息，再过几日，有的是你忙的。”
“好。”凌之一点点头，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月色里，才转身回了屋。
转眼便到了大婚当日。
天刚蒙蒙亮，整个栖云境就醒了过来。漫山的花树上都系上了大红绸带，粉色纱幔换成了喜庆的红绡，风吹过时，红绸与花瓣一同簌簌飘落，美得像一场朦胧的梦境。礼乐声从清晨一直响到正午，悠扬婉转，传遍了整个栖云境。
前来观礼的中小宗门修士络绎不绝，可山门内外却秩序井然。无他，二十余位化神强者坐镇的消息早已传开，便是再桀骜的散修，进了山门也得乖乖收敛气息、谨言慎行。
有个来自边陲小宗门的元婴初期长老，刚进广场时还带着几分倨傲，觉得玄女宗就算一统北域，也不至于让他卑躬屈膝。结果刚走到观礼席旁，就被蘅芜君无意间扫来的一道目光盯住。那一眼清淡如水，可蕴含的法则威压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丹田中的元婴瞬间蜷缩起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当场就变了脸色，连忙躬身低头，再也不敢有半分傲气，全程缩在观礼席的最角落，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而这一切，凌之一都看在眼里，却并未多言。只是看着那些低阶修士战战兢兢的模样，他偶尔也会想起自己刚踏入修行界时的样子，心中不免有几分感慨。
幻无涟天不亮就被侍女们叫起来梳妆。大红嫁衣绣着缠枝合欢花，金线勾勒，华贵无比；凤冠垂着细密的珠串，沉重却衬得她容色绝世。她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一身红妆的自己，指尖轻轻抚过嫁衣上的纹样，心跳得飞快，脸颊一直泛着红晕，眼底是藏不住的期待与欢喜。
“圣女殿下，您今天可真好看。”旁边的侍女笑着恭维，“凌公子玉树临风，与殿下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幻无涟抿唇笑了笑，垂着眼帘，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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