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一盘散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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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退后！”灰袍老者厉喝，“老夫还死不了！”
话音未落，又是一道混沌气流轰然而至，灰袍老者整个人被震飞出去，于半空中喷出一口血雾。黑袍长老独木难支，魔气屏障顿时出现一道裂缝，数道混沌气流顺着裂缝钻入。
一名魔宗弟子被气流贯穿胸口，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化作一滩混沌之气，消散在空气中。两名金陵府修士同样未能幸免，身体迅速溶解，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秦彻瞳孔骤缩，本能地喊道：“长老！”
灰袍老者从废墟中爬起来，半边身子都是血，嘶声道：“老夫还撑得住，少主护好自己！”
秦彻死死咬住牙关。他的五行法则在身周运转，试图帮忙抵挡，可混沌气流一触及他的五行领域，便如纸糊一般破碎。他一个半仙境修士，在这种层级的战场上，连插手的资格都没有。
他带来的两名长老，一个战死，一个重伤，而那都是地仙境的强者。
金陵羽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身边的四名云空八将，一人为替他挡下混沌气流，左臂齐肩炸断，倒在地上生死不知，剩下三人拼死撑住剑网，每个人嘴角都在不停溢血。
混沌异兽在光幕外缓缓收回爪子，浑浊的目光扫过光幕内苦苦支撑的众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它分明感觉到，光幕的力量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流失，像有什么东西在它的领地深处，偷偷吮吸它的根基。
它低吼一声，混沌之气再次灌入光幕，光幕表面重新凝实了几分，但那股流失的感觉，始终没有停止。
没有人注意到，就在三方人马拼死抵御混沌气流的时候，断墙阴影中，一道极其微弱的气息波动正在持续。
左白蹲在阴影里，闭着双眼，手掌贴地，丹田内那一丝混沌至道正安静地旋转，像一根无形的管道，趴在光幕上无声地汲取混沌之气。
混沌之气涌入体内时，他疼得浑身发抖。那股力量浩瀚如海，远不是他一个半仙境修士的经脉能够承受的。圣灵根在丹田中剧烈颤动，拼命运转，将每一缕涌入的混沌之气压缩、凝练、融入那一丝混沌至道之中。
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外界每响起一声惨叫，他心中就紧一分，但他不能停下来。他越早吸薄光幕，外面的人就越早解脱。
三方人马对战混沌气流的战斗不知持续了多久。
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残破的尸体，有的还保留着人形，有的已经被混沌之气侵蚀得只剩一团模糊的残骸。金陵府百余名修士只剩下二十余人，四名云空八将只剩下三人，其中一人断了一条手臂，面如金纸。魔宗弟子折损过半，两名地仙境长老一死一重伤。吴家堡残存的地仙境供奉长老也战死了，剩下的半个地仙境都没有，只剩下几个半仙境的老翁，拄着断剑，跪在废墟中，目光空洞。
秦彻单膝跪地，大口喘息。他的五行法则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丹田内几近枯竭。他一个半仙境修士，在这场大战中几乎没起到任何作用，全靠两名地仙境长老拼死护住，才活到现在。
金陵羽也站不住了，靠在一堵断墙上，衣袍浸透鲜血，面容依然平静，但握着剑柄的手已经止不住地发颤。他身边的云空八将，只剩下三人。
混沌气流的攻势终于缓了下来。混沌异兽似乎也消耗了大量力量，庞大的身影在光幕外微微晃动，混沌之气不再翻涌，反而开始一丝丝向外逸散。
光幕表面，不知何时，布满了细碎的裂纹。
所有人都看见了，却没人敢相信。地仙境长老们拼尽全力都无法撼动光幕分毫，可此刻，这道困死了所有人的混沌壁垒，正在自行崩解。
秦彻艰难地抬起眼皮，像是在做梦。金陵羽也死死盯着那些裂纹，眉眼间满是不可思议。
只有左白知道原因。
他的丹田内，那一丝混沌至道已经壮大了十倍不止，安静地沉在圣灵根中央，神不知，鬼不觉，无人知晓。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炸响传来，光幕表面裂纹疯狂蔓延，整座光幕在轰然巨响中碎裂，化作漫天灰白色的光影，消散在天地间。
与此同时，混沌异兽庞大的灰色身影也开始寸寸崩解，像被风吹散的残雾，从四肢开始，一点一点化为飞灰。吴天以身合道时带出的混沌元气暴走了这么久，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耗尽了。
天地间骤然安静下来。
废墟之上，清风吹过，扬起漫天尘土。残存的三方人马愣在原地，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没有人敢相信这一切真的结束了。
沉默了大约三息。
金陵羽邪笑一声，右手一翻，一柄薄如蝉翼的长剑凭空出现，剑光如一道银色闪电，毫无预兆地刺向秦彻咽喉。没有警告，没有言语。
“金陵羽你——”
秦彻拼尽全力侧身一闪，剑锋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割开一道血痕。若非他反应极快，这一剑已经洞穿他的喉咙。
“至宝。”金陵羽语气淡淡，“刚才光幕碎裂时，就只有你站的方位有过混沌气息波动。秦彻，把至宝交出来，我留你全尸。”
秦彻捂着脖颈，目光惊怒交加：“你疯了！光幕是自行碎裂的，混沌异兽化身飞灰消失，至宝在哪我根本不知道！”
“不知道没关系。”金陵羽缓缓举剑，“杀了你，我自己搜。”
他话音刚落，剩下的三名云空八将同时拔剑，从两侧包抄而上，截断秦彻所有退路。秦彻的五行法则勉强凝聚，却已经黯淡得近乎透明。他扭头看向自己身后，那名重伤的灰袍长老已经挣扎着站了起来，地仙境后期的气息虽弱，却依然稳稳挡在他身前。
“少主先走。”灰袍老者声音沙哑，“老夫拖住他们。”
“走？”金陵羽笑了一声，“你一个重伤的地仙境，拖得住我三名云空八将？”
他抬手，三名云空八将同时掠出，剑光如匹练般斩向灰袍老者。灰袍老者厉喝一声，魔气轰然迎上，将三人暂时逼退。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撑不了太久。
“金陵羽！你堂堂金陵府大公子，就这么翻脸不认人？”
“认人？”金陵羽笑了一声，“魔宗与世家本就是死敌，方才联手不过是迫不得已。如今光幕已破，你对我还有什么用？”
秦彻怒极反笑：“好，好得很！”
他猛地捏碎腰间一块黑色玉佩，一股浓烈的魔气骤然炸开，化作一道护身屏障，将他牢牢护在其中。数十名残存的魔宗弟子怒吼着冲上前来，与金陵府的人马撞在一起。
刀剑相交声、魔气轰鸣声、惨叫声、怒吼声混杂成一片，废墟之上，刚刚还在并肩抵御混沌气流的同盟，转眼间便厮杀成一团。
左白蹲在断墙后，看得目瞪口呆。
片刻前还是同舟共济的盟友，眨眼间便你死我活，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征兆。
修士的世界，原来真的从没有什么信义可言。翻脸不过一瞬，甚至不需要一个像样的理由。
他下意识摸了摸丹田，那一丝混沌至道安静地卧在圣灵根中央，早已壮大了十倍不止，却没有任何人知道。
混战愈演愈烈，废墟之上杀声震天，无人注意到角落里那个安静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