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故人重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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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白如今的处境,用一个词形容最恰当:不上不下。
说他低,好歹也是一堡之主,金陵府正式册封的三流世家,治下数万人口,生杀予夺尽在一手。放眼下界,他这副身份足以让千万人顶礼膜拜。可说他高,他头上还压着金陵府这等二流世家,再往上是掌控一州的一流世家,甚至还有传说中隐世不出的超一流势力。那些真正的大人物,一根手指便能碾碎他区区半仙境的修为。
左家堡内,他是万人拥戴的堡主。走出左家堡,他依然只是一枚稍大些的棋子。
也正因如此,他从未放松过修炼。
这一夜,左白闭关密室,屏退左右,盘膝端坐于蒲团之上。丹田深处那缕混沌至道本源缓缓流转,如同一条蛰伏的远古巨龙。数月来他一直在尝试触碰它,但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混沌至道是超脱天道之上的至高法则,以他区区半仙境中期的修为,如同蝼蚁试图撼动山岳,灵力方一触及便被无声吞噬,连水花都激不起半点。
但今夜不同。
左白闭目内视,换了一种思路。他不再试图理解混沌至道本身,而是尝试将它倒推——既然混沌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那么混沌至道对应到天道的层面,该当如何拆解?
他沉浸心神,将那缕混沌至道本源缓缓牵引至识海之中。如同面对一团无法直接吞下的巨大光球,他选择剥开它的外皮。混沌气息在他念力牵引下极缓慢地旋转,不知过了多久,那团混沌之气中忽然分化出一缕极细的丝线,细得几乎不可察觉。
左白福至心灵,以神识凝成刀锋,那缕细丝被进一步剥开,化作一片清浊交织的光芒。光芒落入识海,竟在刹那间演化为一片无尽的海洋——那是天道法则的海洋。金木水火土五行流转,时空交叠,阴阳生死循环往复,九大天道互为表里,四大秩序彼此交织。从混沌至道中剥离出的一丝气息,竟足以演化出一个完整的天道体系。
左白心神剧震。他终于明白:混沌至道并非高不可攀。它本就是天道的源头,是九大天道、四大秩序凝成一体后的形态。他不需要直接掌控混沌,他只需要站在混沌的角度,去倒推、拆解、领悟那九大天道。
念头通达的瞬间,那片天道之海轰然涌入他的灵力运转路径。左白的修为如同枯木逢春,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向上攀升。半仙境中期、半仙境后期、半仙境巅峰……丹田内灵力反复凝炼,泥丸宫中灵识狂涌,人仙境的门槛近在咫尺。
他悟透了金之道的锋利,五行流转随心而动;他触碰了空间之道的褶皱,遁速凭空快出一截;他隐约窥见了时间之道的残影,虽然无法运用,却已触摸到了那道门槛。人仙境只是时间问题,甚至地仙境、天仙境,在他眼前也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幻影。
但就在这时,密室外的传讯阵忽然亮起。
左白收敛气息,走出密室。门外一名执法队员躬身禀报:“堡主,辖下接引古殿来报,今日大阵捕获一名下界飞升者,已按规程奴役。但那奴修说了一句怪话,属下不敢隐瞒,特来禀报。”
“什么怪话?”
“他说:‘我认识你们堡主左白,让我见他一面。’”
左白眉梢微微一动。下界飞升者,认识他,还能准确说出他的名字。他在下界故人不少,仇敌也多,但能飞升上来的,他数得过来。他沉默片刻,道:“把人带上来。”
接引古殿在南城门外十里处,是掌控这一带飞升通道的中枢。下界修士历经雷劫、打通接引通道后,一旦踏入天界,便被接引大阵捕获,自动烙上接引之光的奴役印记,成为天界最底层、最没有人权的奴修。这个制度在天界已经运转了数万年,没有人在意那些飞升者曾经在自己下界如何呼风唤雨。如今他们只是牛马。
牧元此刻正蜷在接引古殿侧院的泥地上。他脖颈上套着暗红色的接引烙印,像是被灼烧过的伤口,灵力全被封印,如同凡人一般虚弱。他形容枯槁,满脸尘土,衣不蔽体,比牛马还不如。他木然地望着天空,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几天。
几天前他还在下界。他是下界曾经的三大天才之一。那三人各有机缘,但林晨是最早破开天壁的人。当年白玉京令牌出世,下界震动,林晨在白玉京山巅激活令牌,引来接引通道,第一个飞升天界。他走的那天,整个下界的灵气都在震荡,无数修士仰头望着那道接引光柱,又敬又羡。牧元也在人群之中,远远看着林晨的身影没入光柱中消失不见。
他没有上前送行。他和林晨谈不上交情,三大天才之间与其说是惺惺相惜,不如说是彼此戒备的竞争者。看着那道接引光柱消散,牧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抢先了一步。自己得追上去了。
之后不久,左白在灵渊界以自身道果强行破开界壁,打通接引通道,成为三大天才中第二个飞升之人。消息传来时,牧元独坐山巅良久,然后投入了更为疯狂的修炼之中。
三大天才,只剩他一个还留在下界。那份压力如影随形,逼得他不敢有一日懈怠。在飞升期巅峰盘桓数年后,他终于引来飞升雷劫,打通接引通道。他原以为自己会像林晨和左白一样,在天界闯出一番名堂,却没想到一踏入天界,便被一道从天而降的接引之光罩住,眼前一黑,再醒来时便成了奴隶。他听说过天界等级森严,却没有料到连飞升者都只能沦为最底层的奴修。飞升期在下界已是顶点,放在天界却连仙道的门槛都没摸到——半仙境是仙道第一境,飞升期修士在天界,连最末流的杂役都比不上。
直到他偶然听到古殿看守抱怨:“真他娘的晦气,这鬼地方归左家堡管,堡主左白看着好说话,搞什么人人平等,底下人一个比一个难缠。可这接引古殿还是府里头直辖的,几百年了规矩也不改改。”
牧元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左白?左家堡?是同名,还是当年那个在下界与他纠缠半生的老对手?
他不知道。但他觉得自己应该赌一把。他挣扎着爬起来,对着看守的修士喊了一声:“我认识你们堡主左白,让我见他一面!”
看守嗤笑一声。一个下界来的奴修,也配说认识堡主?
但消息还是报了上去,因为左家堡的规矩是“任何人的话都要转达”。直到下午,两名执法队员来到接引古殿,上下打量了牧元一番,道:“堡主传令,带他进堡。”
牧元被带进左家堡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城门两面石碑,街上走着的平民和贵族有说有笑,书馆大门敞开,里面的少年在翻看功法典籍。这是他在天界听说的一切的反面。
直到他在议政堂偏厅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左白坐在案后,比下界时沉稳了许多。修为气息内敛如渊,看不出深浅,但那种他熟悉到骨子里的从容气度,他绝对不会认错。
牧元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挤出一丝苦笑:“左白……真的是你。”
左白看着他蓬头垢面的模样,看着那枚暗红色的接引烙印如同毒蛇般盘踞在他脖颈上,目光微微沉了下去。他站起身,走到牧元身前,伸手在那枚烙印上按了按,又收回手,转头吩咐左右:“去接引古殿,叫主事的人过来。”
片刻后,接引古殿主事匆匆赶来,连忙躬身:“堡主有何吩咐?”
左白指着牧元:“把他身上的接引烙印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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