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民心向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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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伯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好!好!看来左白经营多年,也不过如此。百万大军一到,便望风而降。”
他策马入城,在堡中广场停下。左右拿出早已备好的告示,当众宣读:左白犯上作乱,已被府主拿下。自今日起,左家堡改名吴家堡,恢复金陵府四等级制。一应赋税、进贡、徭役,皆按金陵府旧制执行。
吴伯站在高台上,俯视着黑压压的人群,得意洋洋:“你们这些刁民,以前跟着左白过逍遥日子,如今该醒醒了!金陵府的天,姓金!”
他的话音刚落,城楼上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吴伯猛地抬头,只见厚重的城门正在缓缓关闭。与此同时,原本跪在路边的百姓纷纷站起身来。那一张张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恭敬顺从?
千万人口,从四面八方涌来,里三层外三层,将吴伯和那百万大军团团围住。没有兵器,有人扛着锄头,有人举着扁担,有人提着菜刀,更有赤手空拳的,但那眼中燃烧的怒火,让金陵府百战精兵也为之胆寒。
吴伯脸色煞白:“你们……你们要做什么!”
“做什么?”人群中走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是左家堡堡中辈分最高的老农,“吴伯,你听好了。左先生让咱们过上了人过的日子。谁要把这日子夺走,咱们就跟他拼命!”
“拼了!”
“拼了!”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在城堡上空炸开。金陵府大军虽然装备精良,却被人群层层堵死,连阵型都展不开。有人想要拔刀,可看见那一张张视死如归的脸,手便软了。不知是谁先丢了兵器,紧接着,哗啦啦一片声,刀枪落满一地。
百万大军,不战而降。
吴伯被两个足有他两个高的壮汉按住,按跪在地上。他浑身发抖,到死也想不明白,左白到底做了什么,能让这些平日里任人宰割的百姓,敢和百万大军拼命。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金陵府辖下。
第一个揭竿而起的,是北境的赵家。紧接着,东境的孙家、西境的周家、南境的陈家……一百三十六个三流世家领地,在三日之内全部竖起大旗。旗上写着同一个口号:拯救左先生,推翻金家!
起义军从四面八方涌向金陵府城。沿途的城池望风而降,守城的将领要么开城相迎,要么干脆倒戈加入起义军。金陵府城之外,短短七日,便聚集了数百万起义大军。
而金陵云此时还在府中与美人嬉戏。
他蒙着眼睛在一众女子中张开双臂,笑着叫着“抓到谁就是谁”,殿中丝竹声声,香风阵阵。一名将领浑身是血地冲进殿来,跪倒在地:“府主!起义军已到城下!北门告急!”
金陵云被人打断兴致,扯下黑绸,不耐烦地挥手:“北门告急找北门守将去!让那谁……那个赵将军带兵去挡!”
将领急道:“赵将军已经投了起义军了!”
“那就换李将军!”
“李将军也投了!”
“那就换王将军!”金陵云一脚踢翻酒案,“什么屁事都来烦本府主,养你们有什么用!”
将领还想说话,金陵云已经烦了:“来人,把这个扫兴的东西拖出去砍了!”
那将领被拖出去时,殿门外传来一声惨叫。从此,再无能人敢入殿通报军情。
第二日,起义军攻破金陵府城门。城中的金陵府大军纷纷倒戈,有的甚至主动打开城门迎接起义军。起义军如潮水般涌入府城,一路杀到府主大殿。
金陵云这时才慌了神。他推开身边的女子,连鞋子都来不及穿,仓皇跑到后殿,在案桌底下蜷成一团,瑟瑟发抖。
“左白!左白在哪里!”他抓着一名近侍的衣领,“快去找左白!让他来救我!他一定有办法!”
近侍苦着脸:“府主……起义军就是来救左先生的……”
金陵云愣住了。
起义军攻入死牢时,看到的是一幅意想不到的画面。
昏暗的牢房里,左白和几个同样被关押的三流世家的家主围坐成一圈。地面上画满了不知用什么笔画出的图。左白正指着那些图,对几位家主问道:“你们看,四等级制之下,最底层种田的百姓,辛辛苦苦一辈子,收成七成要上缴。这合理吗?”
一个家主摇头叹息:“不合理,可千百年来一直如此。”
“那要如何改变?”左白问。
“减税?分地?”另一个家主试探道。
“不够。”左白光着脚,盘腿坐在干草上,一点也不像坐牢的样子,“要改制度,不能只靠恩赐。要让百姓有说话的地方,要让当权者不敢肆意妄为。你们想想,若是我们设一个议事堂,各世家、各城、各乡都选出代表来,共同议定税赋、徭役、法度,府主再也不能一个人说了算,谁敢做坏事,百姓就能把他撤下来……这才是长治久安之道。”
几位家主听得入神,连牢门何时被打开都没察觉。
直到一声激动的高呼响起:“左先生!”
左白抬头,看见黑压压的起义军挤在牢门外,一双双通红的眼睛望着他。他的眼眶也微微一热,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轻声道:“你们来了。”
“我们来接左先生出去!”
左白被迎出牢外,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他看见金陵府城中到处都是义军的旗帜,听见百姓高呼他的名字。他没有笑,也没有说什么慷慨激昂的豪言。只是沿着长长的台阶走下去,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三日后,金陵府城最大的刑场上,金陵云被押了上来。
他早已没了当初的骄横,蓬头垢面,浑身发抖,被两个人架着才没有瘫倒在地。当他的目光扫到人群前方的左白时,忽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嘶声喊道:“左先生!左先生救我!我还年轻,我不想死!你说过要辅佐我的!你说过永远忠心于我的!”
左白看着他,目光平静,没有回答。
由各世家代表临时组成的审判庭宣布:金陵云身为府主,横征暴敛、草菅人命、强掠民女、祸乱金陵府,罪大恶极,判处死刑。
金陵云被按跪在地上时,还在哭喊着:“左白!你忘了是谁把府主之位给你的了吗?你忘了你跪在我面前说誓死效忠的时候了吗?放过我!放过我!”
左白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全场:“金陵云,你坐在这个位子上,没有一天想过治下的百姓。今日之果,皆是你昨日亲手所种。我救不了你,也不想救你。”
刀光落下时,金陵云的眼睛还死死盯着左白,到死都没闭上。
刑场上一片寂静,随即,欢呼如山呼海啸。
几位世家代表一同上前,向光着脚、穿着囚衣的左白深深一拜:“金陵府不能一日无主。我等恳请左先生接任府主之位!”
左白沉默了很久,看着台下无数双带着期望的眼睛,终于缓缓点了点头:“我接下这个位子,不是为了权力。我只想这金陵府治下,再不教化四等之分,让每一个百姓都能挺直腰杆做人。若是有一日做得不好,你们随时可以把我撤下来。”
那一日,金陵府城万人空巷。阳光灿烂,照在旧府主残破的尸体上,也照在新生金陵府的旗子上。那旗子是新做的,上面绣着一个字,不是“金”,也不是“左”,而是一个“民”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