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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借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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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压?只有一个办法——让向天府主死。

死人不会说话,死人背得起所有罪名。只要向天府主一死,这事就是二流世家的私怨,就是逆贼作乱被当场诛杀,跟他上官家没有半点干系。

他黑着脸冲出书房,一路赶往城郊。等他到了庄子外,听见里面喊杀声震天、血腥味冲鼻时,他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而此时的庄子内,正是人间炼狱。

刺客冲入厅中的那一刻,为首的黑衣人看清了满座景象——

烛火通明,厅中坐了二三十位二流世家家主,推杯换盏,谈笑风生。那些人见他破门而入,先是一愣,紧接着齐齐转头,数十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这些人他全都认识。

不是左白和几个随从,不是寻欢作乐的酒肉场面,而是二三十位家主济济一堂。他埋伏的人马以为是来杀一个落单的左白,却一头撞进了整个香洲二流世家的聚会。

向天府主的脑中轰的一声炸开:左白根本没有落单!这些人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没人告诉他!

他猛回头,看见左白坐在主位上,正悠闲地端着酒杯,目光穿过那些吃惊的家主们,落在他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容分明在说:等你很久了。

向天府主心里升起一股透骨的寒意。他终于明白——他被人算计了。

可这时候明白已经太晚。刀已出鞘,箭已离弦。这些家主已经认出了他,只要他们活着走出去,消息就会传遍香洲,上官家为了自保第一个就会把他交出去。他必死无疑。

与其如此,不如杀光!

向天府主咬咬牙,眼中泛起疯狂的血色,嘶哑着声音吼出一个字:

刺客应声而动,刀光如雪,向满座惊愕的家主们扑去。第一个被砍倒的是离门口最近的一位府主,他甚至没来得及站起来,就捂着咽喉倒了下去。满座哗然中,血光飞溅,惨叫声、惊叫声、桌案翻倒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向天府主!你疯了!一位被鲜血溅了半身的老家主嘶声吼道,我等与你无冤无仇,你竟敢!

向天府主充耳不闻。他此刻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杀光他们!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但刺客的人数终究有限。这些家主虽然事发仓促,吃亏在措手不及,但毕竟是地仙境打底的一方之主。短暂慌乱过后,他们纷纷祭出法器,运转功法,一边招架一边厉喝。

一位家主被刺客逼到墙角,反手一掌拍出,掌风呼啸,将刺客胸膛打得塌陷下去。另一位家主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把扯断腰间玉佩,玉碎处灵光暴涨,化作一面盾牌挡住了迎面劈来的刀刃。

但已经有好几位家主倒在血泊中,其中三四位当场没了气息。

左白看着这一幕,脸上是恰到好处的。他拔剑在手,一边身旁的家主,一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庄外暗处,他布置的暗桩始终没有出现。他们得到的命令是:封住庄子所有出口,一个刺客都不许放跑,但不得入厅参战。

因为左白要的,不是刺客的命,而是那些家主们亲眼目睹的血案现场。

混战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向天府主带进来的刺客虽然精锐,但寡不敌众,一个接一个被逼到墙角斩杀。向天府主身上也添了几道狰狞的伤口,鲜血浸透了衣袍。他眼看大势已去,猛一咬牙,飞身撞向身后的窗棂,想趁乱脱身。

但他刚破窗而出,身形尚在半空,就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凌空捏住,整个人僵在半空,动弹不得。

向府主,左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你杀了这么多位府主,还想走?

向天府主拼命挣扎,却感到体内的灵力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泥沼死死锁住。他扭头,看见左白走出灯火,手中捏着一枚古旧的紫金令牌,令牌在夜色中幽幽流转着光芒。

左白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掌心劲力一送,那无形的压力骤然加重。向天府主惨叫一声,被狠狠掼在地上,口中喷出鲜血。一只脚踩上他的后背,左白低头看着他,声音平静:说吧,是谁叫你动的手?

向天府主被死死按在地上,喉咙咯咯作响。

就在这一刻,他脑子里最后一点清明终于炸开了——他全明白了。

那张纸条,那座庄子,满座的家主,全都是局。左白从头到尾就知道他要来,却偏偏把他引到了这里,引到了几十个家主面前。他以为自己是借上官家的势去杀人的刀,其实他才是那个被架在火上烤的猎物。

而最让他怨毒的是——他甚至不知道左白是怎么做到的。上官澈没告诉他,探子没察觉,他自己也一无所知。他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把自己和整个向天府都赔了进去。

他嘴唇动了动,几乎就要喊出那个名字——那个许诺保他、却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他的名字。

他要拉那个人下水。他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可就在这时,一道剑光破空而来。

噗的一声,精准地贯穿了向天府主的后心。

向天府主的躯体猛地一震。他死死瞪着前方,眼睛几乎要凸出来。那口涌到喉咙口的血,最终和那个名字一起咽了回去。

他到死都不明白,灭他口的,恰恰是许诺保他的那个人。

向天府主断了气。

满座寂静。

上官澈从廊下阴影中缓步走出,手中剑锋滴着血,声音冰冷而沉着:此獠倒行逆施,屠杀诸府府主,罪不容赦。本公子已替诸位家主主持公道,诛杀此獠。

他的目光扫过满座狼藉,最终落在左白脸上,笑了笑:左府主受惊了。

左白看着那具尸体,又看了一眼上官澈滴血的剑锋。

那一剑太快了,快得有些恰到好处。快到向天府主刚刚要开口,就永远闭上了嘴。

左白心里默默记下了一笔:上官澈这一剑,把向天府主的口永远封死了,但也等于当着他的面承认了——向天府主背后有人,而那个人不敢让他开口。

他现在不说,是因为说了也没用。他记下来,是因为有朝一日要算。

想着这些,左白也笑了:有大公子在,我放心得很。

消息一夜之间传遍香洲。

向天府主率刺客屠杀二流世家家主,于城郊庄子被当场诛杀,身亡的府主多达十余位。这消息传到各家府邸,整个香洲为之哗然。十余位府主一夕之间死在同一个庄园里,这已经不是什么私人恩怨,这是对香洲所有二流世家的公然挑衅。

一时间群情激奋,各府连夜遣人查探消息,更多的家主则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有一个问题被反复提起:向天府主为什么要在那个庄子动手?他是冲着谁去的?又为什么不偏不倚,杀进了满座家主的宴席?

幸存的家主们聚在一起时,人人脸上都还带着劫后余生的苍白。他们嘴上喊着讨伐向天府,心里却都清楚一件事——

向天府主一个二流世家府主,凭什么敢一夜之间屠掉十几个同等家主?他背后没人,谁信?

那座庄子是左白的,那张纸条是左白发出的,可向天府主偏偏就敢往里冲。这背后若没有更硬的势力撑腰,打死他们都不信。

但这个疑问,谁也没敢深挖。因为深挖下去会碰到什么,他们心里都有数。既然不敢碰,那就只能拿眼下能拿的实利。

向天府主死了,向天府群龙无首。其辖下一百六十个三流世家的地界,如同一块砧板上的鱼肉。

分地盘,是实利。追查幕后,是虚的。他们选择先拿实利。

左白没有在这次风波中冲在最前面叫嚣。他回到左府后,命人先去安抚战死的家主遗属,又遣议事堂出面,向各府送了诚意十足的白事礼。这份姿态让各家在他身上挑不出半分错处,反而有不少家主对他生出好感——那夜在庄上,是左白第一个站出来擒住了向天府主。

但左白做的远远不止这些。第二日,他召来牧元,一谈便是两个时辰。送走牧元后,左白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指尖在案上轻轻敲了敲。

向天府主不可能无缘无故动他。一个二流世家的府主,胆子再大,也不敢一夜之间屠掉十几个同等世家的家主。除非有人给了他天大的承诺,或者所谓承诺的底气已经压过了他能承受的恐惧。

那个人是谁,左白心里清楚。但他没有证据,就算有证据也不能拿出来。紫霄令护得住他一时,却护不住他每一次被暗算,更护不住他在香洲真正站稳脚跟。他真正需要的,是在这场乱局中把自己的地盘变厚、实力变强,强到让那个借刀的人,再也找不到下一把刀来砍他。

牧元,左白叫住将要出门的牧元,你走一趟各府,替我问一句话。

什么话?

向天府主那晚动的手,背后是谁给他撑腰,现在追不出来。但向天府的地界摆在那里,先把它分了,别的事以后再说。左白一字一顿,谁先动,谁就占先;谁落后,谁就喝汤。

牧元点了点头,转身出门。他知道这句话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传遍香洲。

果不其然。不出三日,联军已成。几十个二流世家同声发兵,誓讨向天府。上官澈当然不会留在局外。他当众宣布:向天府主倒行逆施、屠杀同道,罪不容诛,上官家绝不容忍此獠麾下余孽为祸香洲,即刻发兵征讨。

上官家成了联军的旗手,派出了精锐出阵。但谁都知道,这场征讨的先锋从来只有一个名字。

战争从一开始就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向天府主已死,其辖下精锐大半折在那夜城郊庄子的伏杀中。余下的统领各怀心思,号令不一。联军几十个世家分路推进,兵力数倍于敌,单论纸面上的实力,向天府没有任何机会。

但即便在这样的联军里,左府的推进速度依然快得不可思议。

开战第一日,左府军直插向天府东部边境。沿途三流世家望风而降,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战报一封接一封传回左府,牧元铺开地图,看到左府军的推进路线几乎是一条笔直的线,便知道左白的布置奏了效。

战前两个月,黑水魔宗的人就已经渗透进向天府腹地,散布在各城的魔宗暗子一夜之间全部启动。战事爆发当天,向天府多处重镇的传讯阵同时失灵,防备最森严的三座城,城防阵法在开战前夜被人从内部破坏。而向天府引以为傲的军备粮草,其中几座重要仓廪在联军抵达前就已经被火烧一空。

没有了传讯,没有了城防,没有了粮草,向天府辖下的大小三流世家顿时成了一盘散沙。

但真正让左府军一路势如破竹的,是另一个东西——旗号。

左府的战旗上,绣着一个大大的字。

凡左府军到之处,城门未开,城中便先传出骚动。那些被向天府压在最底层、做苦役的奴修,被视作牛马的贱民,在听到左府废四等的消息后,几乎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方式爆发了。他们冲出安置营,砸开锁链,打开城门,攻打城主府。有些三流世家的城主,还没来得及组织抵抗,就被自己城里的奴修们绑了,五花大绑送到左府军阵前。

左府军不是在攻城。他们是在接管一座座已经内乱的城市。

而左白的命令也极其明确:入城不杀降俘,不夺百姓财物,废除奴籍,贱民与平民同等对待,愿意入伍加入左府军的,管饭发饷。这道命令所到之处,左府军迅速膨胀。牧元在地图上标注新纳入的地界时,不由长叹一声:金陵府这一战,输得不冤。

战事持续了不到两个月,联军的推进便已宣告彻底胜利。向天府辖下一百六十个三流世家的地界全部沦陷。左府军跑得最快,拿得最多——近一百个三流世家的地界被纳入左府版图,剩下的则被联军其他世家瓜分干净。

而此时,上官澈正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左府新绘制的势力图。

他的脸色很难看。

他原本以为,左白不过是个运气好、捡了紫霄令的幸运儿。可这一局,他亲眼看着自己在酒宴上布的局,被左白悄无声息地翻了个底朝天——他递出去的刀,被对方反过来握在了手里;他想杀的人,如今坐在更大的地盘上;而他堂堂一流世家大公子,不但没能除掉对方,反倒亲手替对方擦了屁股、封了凶手的口。

最让他憋屈的是,他连翻脸都不能。紫霄令还在左白身上,他若此刻翻脸,紫霄世家追究起来,上官家扛不住。他只能捏着鼻子,在联军的战报上盖下上官家的大印,承认左府对战果的分割。

他把那张势力图狠狠摔在桌上,胸口起伏。

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辛辛苦苦布了一局,结果最大的赢家是左白。对方不但没死,还趁势吞下了近百个三流世家的地界,一举成为香洲二流世家中的顶尖。而他自己,除了一肚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窝囊气,什么都没捞着。

左白……上官澈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中寒意森然。

他现在动不了这个人。但他记住了。有朝一日,只要让他抓到一丝破绽,或者紫霄令的威胁消失,他会亲手把今天这口气压回去。

消息传回左府时,左白正站在议事堂的沙盘前。他低头看着那张扩大了将近一倍的势力图,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从今日起,向天府的地界改为左府直辖,各城设镇长,由议事堂直接指派。原来的世家族长,愿降者降,不愿降者,礼送出境。

牧元应了,正要退下,左白又叫住他:紫霄世家那边,最近有消息吗?

牧元摇头。

左白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到窗口,看着远处的天际线。上官澈那边想必正在跳脚,但跳脚归跳脚,他终究要捏着鼻子承认左府的战果。而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另一条消息——黑水魔宗的探子回报,曾在上官家府邸附近,觉察到一道不属于香洲的气息经过,气息之强,远在金仙境之上。

超一流世家的人。他们在查什么?

左白收起念头,暂时无暇深究。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枚紫金令牌,令牌边缘微温,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苏醒。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忽然想起一件被他搁置了一整个战局的事:城北那座枯井的井水,不知涨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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