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神陨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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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雾之下，是死地。

左白踩在废墟的大地上，脚下发出一声脆响——那不是泥土，也不是碎石，而是某种风化了几千年的白骨。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一截腿骨，不知属于人还是兽，早已被岁月抽干了所有血肉，只剩下一具灰白的外壳，轻轻一踩便碎成了粉末。

他抬起脚，没有再落下。

别在意。吴昊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火苗在袖口轻轻跃动，死在这里的东西，多了去了。当年那一掌的余波，把整座天域犁了一遍——人、兽、草木、城池，全在那一下里化成了灰。你能踩到的白骨，都是运气好，没被直接碾成齑粉的。

左白沉默地绕过那截白骨，继续往里走。

越往废墟深处，那股压迫感便越重。

不是针对肉身的威压——天仙境的他，肉身早已被九大天道之力淬炼得坚韧如铁。真正让他难受的，是一种从神魂深处渗出来的寒意，像是有什么冰冷到极点、高渺到极点的东西，正贴着他的灵魂缓缓碾过。

那是神罚的气息。

几千年不散。

前面就是神陨台了。

吴昊的声音低了下去。

左白停下脚步，抬起头。

——

前方，是一片巨大的、凹陷下去的盆地。

那盆地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被某种无法想象的巨力，硬生生从大地上出来的。直径足有数百里，边缘呈现出一种恐怖的、向内翻卷的形态，像是有一柄看不见的巨锤，从九天之上轰然砸下，把整片大地连同其上所有的宫殿、山峦、生灵，一并捣成了这个深坑。

而在盆地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残破的祭台。

那祭台通体漆黑，材质不明，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它原本应该是巍峨高耸的，可此刻，大半截已经崩塌，只剩下小半截还倔强地立在原地，像是一具被斩断了双腿、却依旧不肯倒下的尸体。

祭台周围，地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琉璃色泽——那是被极致高温瞬间熔融、又急速冷却后形成的东西。

那就是神陨台。吴昊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我当年……就是在那儿，被拍碎的。

左白望着那座残破的祭台，久久没有说话。

他能想象那一幕——几千年前，一个从地球穿越而来的C9博士，一路从四等贱民卷到超一流世家家主，登临半神巅峰，破碎虚空，踏上登神长阶。

然后，在长阶尽头，被一只他无法理解的手，轻轻一挥——

灰飞烟灭。

走吧。

左白脚下一缕青风升起，托着他缓缓飘向盆地中央。

——

落在神陨台前的瞬间，左白终于看清了这里残留的痕迹。

祭台四周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裂纹。那些裂纹不是皲裂，而是湮灭——就像是被某种力量从本身给抹去了。裂纹深处，空无一物，连这个概念都不存在，只有一片令人目眩的虚无。

而最让他心惊的，是空气中残留的那些气息。

他闭上眼，仔细感知。

有极其微弱的神性威压，像是暴风雨过后残存的一缕水汽，早已不复当年那毁天灭地的威势，却依旧让他的神魂本能地战栗。

还有——

魔神气息。左白睁开眼，低声道。

吴昊的火苗凝实了几分，当年那笔交易的印记，就烙在我的神格里。神格碎了，印记却散在了碎片上——一千年，一万年，都散不掉。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追忆，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当年我为了遮蔽合成神格时的波动，借灵童之口，跟魔神搭上了线。求他帮我遮住那股直达神界的动静，代价——是我这条命里的灵魂。

老弟，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吴昊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哼了一声，我到死都觉得，这买卖不亏。合成神格的波动瞒不过神界，这是死局；跟魔神做交易，是唯一能撬开这条缝的办法。我付出灵魂，换一次成神的机会——一个从四等贱民卷到半神巅峰的人，你说我会不会算这笔账？

左白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吴哥，我相信你的判断。

信就对了。吴昊的语气恢复如常，甚至带着点得意，这条路，是老子拿命蹚出来的。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

魔神，是严厉的教官。

一个监督人类、看着人类有没有走上歧路的教官，又怎么会替一个考生，遮掩他时弄出的动静？

吴昊坚信自己付出灵魂换来的那次，是唯一的正道；可那笔交易本身，从一开始就带着歪路的气味——一个出卖灵魂去求神开后门的人，在神使降下的那一掌里，未必没有这一笔账。

只是这些，吴昊到死都不明白。

而左白，也要等他真正接触到神界、亲耳听见神谕的那一天，才会知道。

——此刻，火苗依旧在袖口里静静燃烧，映着那张年轻而肃穆的脸，理直气壮，毫无所觉。

老弟，你仔细感应。碎片应该就在这一带。

——

左白点点头，散开神识，开始仔细探查这片区域。

风之天道在他体内缓缓运转，青色的道韵如涟漪般扩散开来，扫过每一寸焦黑的土地、每一块碎裂的玉阶、每一截断柱。

片刻后，他眉头微皱。

吴哥，我感应到了……但很零散。

零散？

左白指着几个不同的方向，那边一点，那边一点，还有祭台底下——气息都很微弱，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疑惑：

而且总量，似乎不对。

怎么不对？

太少了。左白沉声道，按照你之前说的，你的神格碎片应该是一整枚神格炸开后的产物。可我现在感应到的这些——加起来的气息，连一整枚神格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吴昊沉默了。

火苗在他袖口里静静燃烧，许久没有动静。

然后，他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出来，火苗都跟着黯淡了几分。

我明白了。他声音沙哑，是时间。

时间？

几千年，老弟。吴昊的声音里，透着一种过来人的、沉甸甸的苍凉，你以为神格是什么？是不朽不灭的东西？错。神格碎了，就是碎了。它没有宿主，没有系统温养，就那么泡在神罚气息里——

泡了几千年。

他一字一顿：

神罚这东西，专克神性。它不会让碎片消失得干干净净，但它会一点一点地磨，像砂纸磨铁，几千年磨下来，再硬的铁也剩不下多少。

所以——大部分碎片，已经……

回归天地了。吴昊接口，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或者说，被神罚磨成了灰，连灰都没剩下。剩下的这些，是运气好，嵌在祭台的阵纹节点里，被残留的禁制护住了，才苟延残喘到现在。

左白握紧了拳头。

几千年。

他忽然真切地意识到，吴昊所说的几千年，到底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个曾经站在天界最顶端的存在，他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在岁月的冲刷下，已经只剩下了这么一点点残渣。

别这副表情。吴昊瞥了他一眼，语气恢复了惯常的调侃，碎是碎了，可剩下的这些，也不是凡物。老子当年再怎么说也是半神巅峰，一缕神格碎片的边角料，扔出去也够砸死一片金仙。

去收吧。

用你的风之天道裹住它们，别直接用手——神性这东西，对天仙境而言是剧毒，沾上一点，你的道果就得烂一层。

再用你体内那缕混沌至道护住神魂。混沌是万法本源，神格碎片再怎么也是从混沌里分出去的，同源，不至于反噬得太狠。

明白了。左白深吸一口气。

——

第一枚碎片，嵌在祭台东北角的一截断柱里。

那是一块指甲盖大小、呈现出暗紫色的晶体。它静静地嵌在焦黑的柱身中，表面流转着一层极其晦暗的光——那光不是亮的，反而是的，像是把周围的光线都吞了进去。

左白伸出手，风之天道自掌心涌出，化作一层无形的风茧，小心翼翼地将那枚碎片包裹。

就在风茧触碰到碎片的瞬间——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震鸣，在左白识海里炸开。

他浑身剧震，脸色瞬间苍白。

那枚碎片上传来的，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

不是重量，而是位格。

就像一只蚂蚁，突然被整座泰山压在了背上——不，比那更绝望。因为蚂蚁至少还能看见泰山，而此刻压在左白灵魂上的东西，他连的资格都没有。

那是神。

是哪怕已经破碎、已经消散了几千年、只剩下一点残渣的——神。

稳住！吴昊厉喝，混沌至道，护住神魂！别硬抗，让它觉得你是自己人！

左白咬紧牙关，强忍着神魂几乎溃散的剧痛，拼命运转体内那缕混沌至道。

灰蒙蒙的混沌气息自他丹田深处涌出，缓缓包裹住那枚碎片。

果然——

当混沌至道的气息笼罩上去时，那股恐怖的位格压制，竟真的缓和了几分。就像是一块烧红的铁被丢进了同源的熔炉，虽然依旧灼热，却不再那么了。

就是现在，收！

左白猛地一握拳，风茧收紧，将那枚暗紫色碎片生生从断柱中拔了出来，拽入掌心。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暗紫色的碎片，大口喘息，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而在碎片入手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

一股冰冷、邪恶、令人灵魂深处战栗的气息，正从碎片上缓缓渗出来。

魔神气息。

成了。吴昊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轻松，第一枚。还有三处，继续。

——

第二枚，在祭台基座的裂缝里。

第三枚，嵌在祭台西侧一块崩碎的玉阶中。

第四枚，半埋在神陨台正下方的焦土里，几乎与泥土融为一体，若非左白神识细密，几乎要错过。

四枚碎片。

每一枚都只有指甲盖大小，颜色各不相同——暗紫、幽黑、灰白、暗金。

每一枚的收取，都让左白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神性的压迫、神罚的磨蚀、魔神气息的侵蚀，三重折磨叠加，即便是天仙境的道果，也几度濒临崩解。

四枚收完，左白直接瘫坐在神陨台前，浑身浴血，气若游丝。

但他看着掌心那四枚静静悬浮的碎片，嘴角却扯出了一个笑。

收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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