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春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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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一点头,关掉了其他轨道,只留下最基础的钢琴和弦。
她戴上另一副监听耳机,对林舟比了个“请”的手势。
林舟深吸一口气没有看谱,那几行字已经刻在他脑子里了。他闭上眼,等前奏的两个小节过去,开口。
声音出来的瞬间,程一放在空格键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和刚才在备采镜头前那几句试唱不同,这一次,林舟的声音里多了点东西。
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收缩和释放,像潮水漫过粗糙的沙地,有些地方被抚平,有些地方的沟壑反而被衬得更深。
他唱到“让我们取名叫做珍惜”时,喉结很轻地滚动了一下,那个“惜”字尾音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但稳住了悬在半空,像他说的,摇摇欲坠却没坠下去。
一段唱完,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硬盘运转的咝咝声。
程一没说话,直接在工程里拖出弦乐和节奏轨,调整了几个参数,按下播放。
新的编曲版本流淌出来,hi-hat的碎拍像细密的雨,弦乐的拨奏在情绪该起来的地方轻轻一推,又在最高点及时收住。
林舟听着,眼睛一直看着窗外越来越浓的夜色。等这一段编曲放完,他才转回头,看向程一。
“最后那句清唱,”他说,“不要钢琴音。就完全静下来,静两拍我再出声。”
程一在工程里标注了一下。“可以。但现场收音环境复杂,完全无声的风险很大,可能收到不必要的杂音。我需要和音响老师提前沟通,做技术规避。”
“那是你的事。”林舟走回沙发坐下,拿起水瓶又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歌手”身份的笃定,“我负责把最后那句,唱到你能收进去。”
程一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点很浅的光亮起来,带着点笑意。
她点点头,在笔记本电脑上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快速记录编曲调整要点和需要协调的技术环节。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有其他组合结束了初步沟通,正商量着去酒店的录音棚试音。
年轻人的笑声和讨论声隔着门板,像另一个世界传来的背景音。
林舟靠在沙发背上,听着那些充满活力的声音,又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张手写谱。纸张的边缘在灯光下有些泛黄,像旧时光的痕迹。
“程一。”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程一从屏幕前抬起头。
“如果,”林舟斟酌着词句,“如果第一轮就被淘汰了,这歌你打算怎么办?”
程一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调出节目赛制的官方文件,扫了一眼。“赛制规定,被淘汰组合作品的录音室版本版权归创作者和演唱者共同所有,节目组有优先使用权,但非独家。”
她看向林舟,语气没什么波澜,“所以,如果淘汰,我会自费做正式编曲和录制,放在我的音乐人主页上。
您如果愿意,署名演唱;如果不愿意,我找别人唱。但我觉得,这首歌现在有了您的声音,它才算真正成型。淘汰只是这个舞台的结果,不是这首歌的结局。”
林舟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地很扎实地点了一下头。
“行。”他说,然后把谱子仔细折好,重新收回衬衫口袋,放在贴着心口的位置,“那咱们就,从这‘春泥’里先长点东西出来看看。”
窗外,城市华灯初上,更远处是沉入夜色的湖面。
房间里屏幕的冷光照在程一专注的侧脸上。而她刚刚组建的,或许短暂的合作者,正闭着眼用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敲打着那首关于时光和错过的歌曲的节拍。
第一期录制完成的合作在渐深的夜色里结束。
混音完成的那天晚上,林舟坐在控制室里听完整首歌,沉默了很久。他没夸奖她,只说:“我前妻要是能听到这首歌就好了。”程一说:“她会听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