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运河有功,万民有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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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下一刻,血字压下。
杨广之罪。
罪一,好大喜功,不恤民力。
罪二,修运河、营东都、频繁巡幸,徭役过重,百姓困苦。
罪三,三征高句丽,耗尽国力,使士卒民夫死伤无数。
罪四,明知天下疲敝,仍不止损,固执强行大业。
罪五,远离关中根基,困于江都,坐视天下崩乱。
罪六,民怨沸腾,群雄并起,使大隋二世而亡。
罪七,以后世之功,不能遮当世万民之骨。
最后一条罪落下时,整座帝王殿轰然震动。
以以后世之功,不能遮当世万民之骨。
这句话,彻底钉住了杨广的核心。
杨广跪在地上,脸色灰白。
他想说大运河利千秋。
可那句“万民之骨”堵住了他的喉咙。
杨坚缓缓走到他面前。
“杨广。”
“你有功,朕认。”
“可你把朕的大隋耗空了。”
“你把百姓逼反了。”
“你把一个一统天下的大隋,送进二世而亡。”
杨广眼泪终于落下。
“父皇。”
“儿臣……只是想做得比所有人都大。”
杨坚一怔。
杨广伏在地上,声音嘶哑。
“儿臣不想只做守成之君。”
“儿臣想让后世记住。”
“记住杨广不是靠父皇留下的江山坐享其成。”
“记住儿臣也能做千古大业。”
“可是……”
他声音破碎。
“儿臣太急了。”
“太贪功了。”
“太不肯认输。”
“儿臣以为大隋还撑得住。”
“以为百姓还能再忍一忍。”
“以为天下再乱,也能被朕压下去。”
“可儿臣错了。”
“天下不是被朕压下去的。”
“天下是被朕压碎了。”
这一句话落下,大殿彻底安静。
杨坚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儿子。
怒火没有消。
可痛意更深。
因为杨广终于说出了真话。
他不是没有大志。
是大志吞掉了人心。
林墨手中史书亮起。
“杨广初步认罪,已录。”
“但最终判决之前,需传召隋末亡魂作证。”
杨广猛地抬头。
他脸上闪过恐惧。
亡魂。
又是亡魂。
大秦亡魂上殿,胡亥崩溃。
靖康亡魂上殿,赵佶、赵桓、赵构、秦桧被钉死。
土木亡魂上殿,朱祁镇无法再甩锅。
安史亡魂上殿,李隆基跪在盛唐功罪碑前。
如今,轮到大隋。
杨坚没有犹豫。
“传。”
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
“朕要听他们说。”
林墨抬手。
“传隋末亡魂。”
灰白雾气自帝王殿四周升起。
这一次,雾气里带着河泥味。
带着辽东风雪。
带着工地尘土。
也带着乱世烽烟。
第一道亡魂走出。
那是一个运河民夫。
他衣衫破烂,双手满是血痕。
他没有跪杨广。
只是看着他。
“陛下。”
“我挖过河。”
“挖到最后,手指都不像自己的。”
“官吏说,这是千秋大业。”
“可我只想问。”
“千秋之后的人会坐船。”
“那我家里的孩子,当年吃什么?”
杨广浑身一僵。
第二道亡魂走出。
是东都工匠。
他身上还沾着木屑和血。
“陛下。”
“东都很高,很大,很壮丽。”
“可是我死的时候,它还没修完。”
“我儿子后来也被征走了。”
“我们一家两代人,都埋在那座城下。”
“陛下,那城好看吗?”
杨广泪水滚落。
他说不出口。
第三道亡魂走出。
是辽东士卒。
他的甲胄残破,脸上带着冻伤。
“陛下。”
“我跟着大军去打高句丽。”
“我不怕打仗。”
“可我们走了太远。”
“粮跟不上。”
“人倒了一路。”
“后来我死在雪里。”
“我到死都没看见敌人的城,只看见同袍一个个倒下。”
他看着杨广。
“陛下。”
“我们是为边患死的吗?”
“还是为陛下不肯认输死的?”
杨广整个人颤抖起来。
“是朕……”
“是朕不肯认输。”
第四道亡魂出现。
不是民夫。
不是士卒。
而是一个普通妇人。
她抱着一个空布包,眼神麻木。
“陛下。”
“我丈夫服役走了。”
“大儿子后来也被征走了。”
“小儿子饿死了。”
“官吏来催粮。”
“家里没有粮。”
“他们说,天下大业,人人有责。”
她抬起头。
“可天下是谁的天下?”
“为什么我们家,一个人都活不下来?”
这一问,让杨坚都闭上了眼。
杨广伏在地上,哭得声音沙哑。
“朕有罪。”
“朕有罪……”
雾气之中,越来越多隋末亡魂出现。
逃役者。
被乱兵裹挟的百姓。
死在远征路上的民夫。
被民变卷入的州县百姓。
他们没有一起怒骂。
只是站在那里。
像一片被大业碾过的沉默土地。
林墨声音响起。
“隋末亡魂证词,已录。”
“运河民夫之问,已录。”
“东都工匠之问,已录。”
“辽东士卒之问,已录。”
“民间妇人之问,已录。”
“杨广失国之罪,加重。”
杨广跪在亡魂之前,整个人几乎崩溃。
“朕以为后世会懂。”
“朕以为大业会证明朕。”
“可朕从没问过你们。”
“你们能不能等到后世。”
这句话一出,亡魂雾气微微翻涌。
杨坚转过头,不再看杨广。
他的眼角微红。
秦始皇也沉默了。
因为这话,他同样听得进去。
帝王的大业,往往留给后世评说。
可当世死去的人,等不到后世。
他们要的不是史书上的一句“利在千秋”。
他们要活。
林墨缓缓合上史书。
“杨广功罪已明。”
“亡魂证词已录。”
“可入最终判决。”
杨广抬起头,脸上已经没有先前的不服。
只剩疲惫、痛苦和迟来的悔。
杨坚缓缓开口。
“判。”
“朕要看帝王殿如何判这个二世亡隋之君。”
血色审判印开始凝聚。
可就在此时,天幕忽然震动。
大隋金光之中,一道旧影浮现。
不是杨广。
是杨勇。
废太子杨勇。
他的身影模糊,却被一缕金血交织的光牵出。
杨坚脸色骤变。
“杨勇?”
杨广也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慌。
帝王殿古老声音响起。
“杨广失国案,牵涉储位更替。”
“废太子杨勇,关系大隋二世国运。”
“是否暂缓最终判决,补录杨勇废立之因?”
杨坚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杨广呼吸急促。
他最不愿面对的东西,终于还是被帝王殿拖了出来。
林墨看向杨坚。
杨坚沉默许久。
最后,他声音低沉。
“看。”
“朕要看。”
“朕当年废长立广。”
“到底是不是大隋二世而亡的第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