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诏行三路,毒影先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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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丘夜色,被三路车马同时撕开。
第一路。
章邯披甲在前。
身后黑卫护着封存明诏的铜匣。
铜匣外有三重封印。
一重,是始皇玉玺。
一重,是御史验印。
一重,是博士与章邯共同签名封缄。
这不是一封能被人随手替换的诏书。
这是秦始皇用沙丘病榻上最后的清醒,亲手铸出的国本铁令。
章邯看着前路,脸色冷硬。
他知道,自己护的不是几卷竹简。
是大秦国运。
副将低声道:“将军,夜路难行,是否明日再走?”
章邯冷冷道:“明日?”
“明日赵高的毒信就可能先到上郡。”
“明日咸阳就可能先听见扶苏谋反。”
“明日,便可能又多一道乱诏。”
副将心中一震。
章邯握紧缰绳。
“陛下明诏既出,便不能慢。”
“慢一步,大秦就多一分险。”
车队继续向北。
夜风卷沙,吹得火把摇晃。
远处山道黑得像一张张开的口。
而第二路。
李斯护诏南下咸阳。
他坐在车中,手扶铜匣。
那铜匣比任何相印都重。
车外,是御史属吏、廷尉属吏与一小队锐士。
这一路,不是去上郡。
而是回大秦心脏。
咸阳。
那里有百官。
有宗庙。
有中枢文书。
有军政印信。
也有赵高多年埋下的暗线。
李斯闭着眼,脑海中不断回响着赵高旧党那句话。
“扶苏继位,丞相危矣。”
危吗?
当然危。
扶苏素来宽仁,多次劝始皇少用严法。
而李斯,是严法制度的代表。
若扶苏继位,李斯未必还能稳居相位。
甚至,他多年政敌也可能趁机发难。
这就是原路中赵高能说动他的地方。
可此刻,李斯的手指按在铜匣上,忽然低声道:“危又如何?”
车中无人回答。
李斯却像在问自己。
“丞相之位危,便可危大秦国本?”
“李斯一身危,便可让天下陪葬?”
他说着,睁开眼。
眼底不再犹豫。
“传令。”
车外属吏应声:“丞相。”
李斯沉声道:“沿途驿站,不得换人单独接触铜匣。”
“凡有人传沙丘异闻,先记名,再查源。”
“若闻扶苏谋反之言,不许私传,立刻拿人。”
属吏一惊。
“扶苏谋反?”
李斯冷冷道:“赵高已出毒影。”
“他说扶苏谋反,便是要让咸阳先怕扶苏,再疑明诏。”
“流言比刀快。”
“我们要比流言更快。”
属吏抱拳。
“诺!”
李斯看向车窗外的黑夜。
他知道,这一路比章邯更险。
章邯面对的,可能是刀。
而他面对的,是人心。
第三路。
博士与黑卫走得最隐秘。
他们没有打大旗。
没有明火长龙。
只有十几骑,带着另一份副诏,从偏路北上。
那博士年纪不大,却已经紧张到脸色发白。
他抱着竹匣,声音发抖。
“黑卫大人。”
“若遇截杀,臣当如何?”
黑卫面无表情。
“抱紧诏书。”
博士吞了吞口水。
“若臣死呢?”
黑卫看了他一眼。
“那便死前把诏书交给我。”
博士脸更白了。
“那若你也死?”
黑卫淡淡道:“陛下设了三路。”
“我们死了,还有章邯一路。”
博士怔住。
他忽然明白了秦始皇为什么要三路传诏。
不是因为每一路都一定能成。
而是因为每一路都可能死。
大秦的明诏,不能再只压在一个人、一条路、一间密室里。
博士深吸一口气,抱紧竹匣。
“那臣不怕了。”
黑卫看着他。
博士勉强一笑。
“怕也没用。”
黑卫没有笑。
却轻轻点了点头。
“怕而不退。”
“便够了。”
三路明诏,同时离开沙丘。
可赵高的毒影,也已经先一步钻进夜里。
一骑快马,沿着隐道疾驰。
骑士没有诏书。
没有玉玺。
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但他有一句话。
一句最能动摇人心的话。
扶苏谋反。
蒙恬拥兵。
始皇病危。
这句话不需要证明。
只要有人先听见,便会在心里留下影子。
而影子一旦落下,明诏来时,也会有人犹豫。
这便是赵高的毒。
他不一定要立刻改诏。
他只要让人怀疑真诏。
沙丘行宫外殿。
赵高仍跪在地上。
他表面恭顺。
头低得几乎贴地。
可他的眼睛一直没有真正闭上。
胡亥跪在一旁,已经快撑不住了。
他从小受宠,何曾这样跪过?
膝盖疼得像被针扎。
腰背酸得发麻。
他悄悄看向赵高,声音极低。
“赵府令。”
“李斯已经奉诏。”
“章邯也去上郡了。”
“我们是不是……”
赵高没有看他。
“公子。”
“您怕了吗?”
胡亥喉咙一堵。
“我……”
赵高低声道:“若扶苏回咸阳,您连怕的资格都没有。”
胡亥脸色惨白。
“可父皇已经明诏……”
赵高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明诏?”
“公子,诏书要有人信,才叫诏。”
“若上郡先听见扶苏谋反。”
“若咸阳先听见蒙恬拥兵。”
“若百官觉得陛下病中受人挟制。”
“那明诏,也会变成疑诏。”
胡亥眼中浮现一丝惊恐。
“你还做了什么?”
赵高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着头。
像一条毒蛇,明明被按住了头,却仍把毒牙留在黑暗里。
内殿中。
秦始皇靠在病榻上,闭目养神。
但他没有睡。
章邯走了。
李斯走了。
三路诏书发出。
赵高与胡亥被钉在外殿。
按理说,沙丘第一局已经稳住。
可秦始皇知道,还不够。
因为赵高说得对。
人心之私,杀不尽。
诏书发出,只是开始。
真正难的是让天下相信这封诏。
让扶苏不被疑。
让蒙恬不被逼。
让咸阳不乱。
让李斯不再半路回头。
秦始皇睁开眼,低声道:“黑卫。”
暗处有人跪下。
“臣在。”
“赵高旧党,走了几路?”
黑卫道:“目前查出两路。”
“一路去丞相处,已被李斯拿下。”
“另一路出沙丘,方向不明。”
秦始皇眼神一寒。
“方向不明?”
黑卫伏地。
“臣失察。”
秦始皇没有怒骂。
他太清楚,沙丘副本不会让赵高变成一个蠢物。
“查。”
“传沿途驿站。”
“凡言扶苏谋反、蒙恬拥兵者,拿。”
“凡私传沙丘病危异闻者,查源。”
“凡无诏调动军卒者,斩。”
黑卫领命。
秦始皇又停了一下。
“传朕口令。”
“沙丘车驾不返咸阳前,任何人不得以朕病危为名,擅动咸阳宫禁。”
“诺!”
黑卫退下。
秦始皇轻轻咳了一声。
掌心见血。
他看了一眼血迹,神色没有变化。
时间不多。
可他还要撑。
撑到诏书走到上郡。
撑到咸阳宗庙先受明诏。
撑到扶苏归来。
撑到赵高的毒影被压下去。
始皇帝第一次发现,打天下时,他可以用百万军队平推六国。
可守国本时,竟要和一封诏书、一句流言、一条暗线抢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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