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山道护诏,章邯拔剑斩毒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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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令一愣。
李斯声音更冷。
“方才是谁先在驿站传扶苏谋反之言?”
驿令浑身发僵。
李斯没有催。
只是站在那里。
大秦丞相的威压,重新压下。
过了许久,一个小吏终于哆哆嗦嗦跪下。
“丞相饶命!”
“是有人送来口信。”
“说……说丞相也未必能保住相位。”
李斯眼神一沉。
赵高的毒,果然也是冲着他来的。
他越是怕失位,越容易被流言裹挟。
李斯低声道:“押下。”
小吏哭喊:“丞相!”
李斯道:“不杀。”
“审源头。”
“本相要知道,这句话从谁口中来。”
驿站官吏们浑身发抖。
李斯继续道:“再写告示。”
“本相亲署。”
“沿途张贴。”
“凡传扶苏谋反而无诏证者,以乱国论。”
“凡称蒙恬拥兵而无军证者,以动边军论。”
“凡假沙丘病危擅动官兵者,以谋逆论。”
驿令立刻叩首。
“诺!”
李斯转身回车。
他知道,自己这一路要做的,不只是护着铜匣抵达咸阳。
还要一路把赵高散出的毒话撕碎。
他过去害怕扶苏继位。
如今,他要亲手替扶苏正名。
这就是他的赎罪。
上郡军帐中。
扶苏正在审那名传毒骑士。
骑士跪在地上,脸色灰败。
蒙恬站在一旁,目光如刀。
扶苏问:“谁让你来的?”
骑士咬牙不答。
扶苏没有怒。
只是淡淡道:“你不说,也可。”
“你的马从哪处驿站换过,衣甲是哪个营制式,军牌为何磨去编号,都会查出来。”
“你不说,只是多费些时间。”
骑士抬头,眼中满是惊恐。
这和他想象中的扶苏不同。
他以为扶苏仁厚,容易被“父皇疑你”这句话刺乱心神。
可扶苏没有乱。
他不急着辩白。
不急着表孝。
而是查证。
骑士声音发颤。
“公子,陛下真的可能疑你。”
扶苏看着他。
“父皇可以疑我。”
“但你不能假父皇之名乱我军心。”
骑士无话可说。
蒙恬沉声道:“公子,此人当斩。”
扶苏沉默了一瞬。
他看着那骑士。
若是过去,他或许会犹豫。
或许会觉得,未见真凶,不宜重刑。
可现在,他知道,边军军心不能乱。
这种人不斩,后面会有更多“传讯者”。
扶苏缓缓开口。
“此人无诏传毒,动摇边军。”
“斩。”
骑士脸色惨白。
“公子饶命!”
扶苏闭了闭眼。
“不是我不饶你。”
“是大秦国本,不能让你拿来试。”
蒙恬看着扶苏,眼中既有震动,也有欣慰。
扶苏下令斩人。
不是残忍。
是他终于明白。
仁厚不是对乱国者软手。
很快,帐外一声刀落。
军中流言瞬间压了下去。
扶苏看向诸将。
“诸位可觉得扶苏太急?”
一名老将沉默片刻,道:“公子不急。”
“军中最怕此类无证毒讯。”
“今日不斩,明日人人可假传沙丘。”
扶苏点头。
“传令。”
“边军只认三验诏书。”
“无诏者,不入中军。”
“传毒者,斩。”
“诺!”
蒙恬忽然道:“公子。”
“章邯将军若护诏来,沿途必遇阻。”
扶苏看向舆图。
“派人南迎。”
蒙恬问:“派多少?”
扶苏道:“不能大军南下。”
“否则正中‘拥兵’之毒。”
蒙恬眼中一亮。
扶苏继续道:“派三百精骑。”
“只迎诏,不南压。”
“带上军中御史、博士。”
“见诏即验。”
“若有伏兵,护诏北归。”
蒙恬抱拳。
“臣领命!”
扶苏补充道:“对外明说。”
“上郡奉父皇诏令,只验诏,不擅动大军。”
“若有人说扶苏拥兵南下,便让他看看。”
“扶苏的兵,没有动。”
蒙恬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公子此举,可破流言。”
扶苏看向南方。
“明诏未到之前,我们要比赵高更稳。”
此时,秦卒营地中。
胡二扛粮扛到肩膀青紫。
他坐在地上,捧着一碗稀粥。
粥很稀。
里面几乎看不见米粒。
可周围秦卒都喝得很快。
像是怕慢一点,就没了。
胡亥看着碗,想骂。
这也叫饭?
可他张嘴之前,看到老卒手上裂开的血口。
看到年轻秦卒低头舔干碗底。
看到有人将半碗粥偷偷留给生病的同伴。
他忽然骂不出口。
老卒看他不动,皱眉道:“不喝?”
胡亥低声道:“太稀了。”
老卒嗤笑。
“有得喝就不错了。”
旁边年轻秦卒道:“前头缺粮,我们押粮的还算好的。”
胡亥抬头。
“前头更少?”
年轻秦卒笑了一下。
“你以为呢?”
“粮车坏一路,马死一路,人也死一路。”
“能送到多少,看天。”
胡亥看着粥碗。
过去他从未想过,一碗稀粥也要走这么远的路,压在这么多人的肩上。
他低头喝了一口。
难喝。
可喝下去时,胃里终于有了一点热气。
就在这时,营中忽然传来马蹄声。
有人高喊:“急讯!”
“沙丘病危!”
“传言扶苏谋反,蒙恬拥兵!”
营地瞬间躁动。
胡亥猛地抬头。
扶苏谋反?
这是赵高的毒话!
他知道。
他知道这是假的!
可周围秦卒却不知道。
有人皱眉:“扶苏公子谋反?”
“蒙恬将军拥兵?”
“那我们押的粮,是送给谁的?”
“若上郡真反,我们还往前送粮?”
营地开始乱。
老卒也皱起眉。
胡亥手里的粥碗掉在地上。
他第一次知道,一句流言落到底层,会变成什么。
它不是朝堂上的一句话。
它会让押粮兵不知道粮该往哪里送。
会让军心动摇。
会让士卒害怕自己在帮反贼。
会让大秦自己的军队开始怀疑自己人。
胡亥呼吸急促。
他想说这是假的。
可他说了,有人信吗?
他只是胡二。
一个刚刚还说自己是公子,被众人笑话的秦卒。
营中伍长大喊:“都闭嘴!”
“无诏无令,谁敢乱传!”
可流言已经钻进人心。
一个秦卒低声道:“万一是真的呢?”
胡亥浑身一震。
万一。
又是万一。
赵高的毒,就是万一。
他猛地站起来。
“假的!”
所有人看向他。
老卒皱眉:“胡二,你喊什么?”
胡亥脸色发白,却硬着头皮道:“没有诏书。”
“没有玺印。”
“没有将军军令。”
“凭什么说扶苏谋反?”
众人愣住。
伍长也看向他。
胡亥声音发颤。
“我们只是押粮。”
“上面没有换令,我们就送。”
“谁传没有诏书的话,就是乱军心。”
这话不算高明。
甚至有些笨。
可它有用。
因为一个秦卒,说出了最简单的军规。
无令不动。
无诏不信。
老卒看着他,眼神变了变。
“胡二,你小子今日倒像个人。”
胡亥嘴唇颤抖。
这句话若是以前,他会怒。
可现在,他只是低头。
他第一次不是靠公子身份,而是靠一句正确的话,让周围人安静下来。
伍长也反应过来,大声道:“胡二说得对!”
“无诏无令,谁敢乱传,军法处置!”
营中骚动被压下。
胡亥坐回地上,手还在抖。
他看着洒在泥里的稀粥,忽然觉得心里堵得厉害。
他只是挡了一句流言。
可当年,他听赵高那么多毒话时,大秦有多少地方因此乱了?
山道之上。
章邯车队继续疾行。
可前方伏杀,终于彻底爆发。
两侧山坡上,乱箭如雨。
一支箭射向护诏铜匣。
那名肩伤锐士猛地扑上去,用自己的背挡住。
箭穿入后背。
他一口血喷在铜匣之上。
章邯怒吼:“护匣!”
锐士们组成盾阵,硬顶箭雨前行。
章邯则带人冲向山坡。
他必须拔掉弓手。
否则车队迟早被耗死。
厮杀声在夜山中炸开。
章邯一剑斩翻一个伏兵,抓住对方衣领。
“谁派你们来的?”
伏兵吐血冷笑。
“扶苏若归,诸多人要死。”
“你以为只有赵高不想他归吗?”
章邯眼神一寒。
这句话,比伏杀本身更重。
只有赵高吗?
不是。
赵高只是毒蛇。
但沙丘乱诏能成,是因为很多人都怕扶苏。
怕扶苏清算。
怕蒙恬入朝。
怕严法被改。
怕旧权被夺。
他们未必忠于胡亥。
但他们害怕扶苏。
所以他们宁可让明诏晚一点。
宁可让大秦国本乱一点。
章邯一剑斩下。
“怕死,便敢亡秦?”
他转身怒喝:“冲坡!”
秦军锐士咆哮着冲上山坡。
山道血战,彻底展开。
而远处,一面小旗还在夜风中顽强飘着。
始皇明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