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咱们回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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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了两杯温水，他才慢慢跟姜哲说起龚大爷和孙大娘的故事。

“这个龚大爷，以前是我们这炼钢厂文工团的，一辈子就爱唱这些小曲。

床上的孙大娘，早些年在人民子弟小学当老师，性子温和。

后来孙大娘病了。

得了癌。

晚期。

查出来后，他们家到处求医，可所有医生都说治愈的希望不大，劝他们别再遭罪。

可龚大爷不认命，托了不少关系，把人送到咱们小东门医院。

从那之后，龚大爷几乎天天守在病床边上，一步都不愿走远。

化疗疼起来的时候，孙大娘整夜整夜睡不着，熬得直掉眼泪。

龚大爷就天天这个点，给她唱年轻时候哄她开心的小曲。

孙大娘这辈子，最爱听他唱歌了。”

茶水间里静悄悄的，仪器的滴答声隔着墙壁隐隐传过来。

姜哲捧着水杯，心里闷闷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一夜安安稳稳，没有突发的抢救，没有急促的警报。

等到早上八点，接班的白班护工准时过来交接。

一般来讲，若无其他事或者特殊情况需要加班的话，小东门医院护工固定两班倒。

每个护工都有自已负责的片区，不出特殊情况，到点就能下班。

像昨天的情况就比较特殊。

因为需要带姜哲熟悉医院的情况。

所以周震才会带着姜哲在医院走了一圈，之后他被抢救室临时征用，加班到很晚，这属于特例。

因为在小东门医院，人手方面其实一直很紧张。

所以急诊部有特权，遇上紧急情况，可以调动全院护工过去搭把手。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往前滑，一晃又是两天。

姜哲越来越适应护工这份辛苦又琐碎的工作，不再像最开始那样手足无措。

推轮椅、帮病人翻身、换床单这些基础活儿，已经做得顺手很多。

甚至还学习了不少医疗相关知识。

这天，他刚和白班护工做完交接，回到岗位，就听见远处传来轮子滚动地面的声响。

一张病床，被护士缓缓推回607病房，床上躺着的正是孙大娘。

她刚做完一轮化疗回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眉头紧紧拧着，浑身都透着难以忍受的疲惫和痛苦。

和往日不一样，从前每次化疗结束，孙大娘就算疼得浑身发抖，也会咬着牙默默硬扛，不肯在人前落泪。

可这一次，病床刚停稳，她再也撑不住，眼泪顺着眼角源源不断往下淌，伸出颤抖的手，死死攥住守在一旁的龚大爷，哭声压抑又绝望。

“老头子，咱不治了，不治了好不好？

我真的扛不住了，太疼了。

我不想再治下去了，我不想因为我一个人，把咱们整个家都掏空。

我心里清楚，我的病，早就没有希望了。

你就让我安安心心地走吧，我不想最后闭眼前还待在医院里，我想回家。”

龚大爷站在床边，一动不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被大娘紧紧攥着，他也同样用力，反握回去，握得很紧很紧，像是拼尽全身力气，生怕下一秒，这只手就会从自已掌心里松开。

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他脸上的皱纹往下淌，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他却好像浑然不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查房的医生、旁边的护士，隔壁病床的病人和家属，全都默默停下了动作，没有人出声劝慰，也没有人上前打扰。

空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只剩下孙大娘断断续续的哭声和哀求。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姜哲都觉得心口发堵，龚大爷才慢慢动了动，肩膀控制不住地发颤，他缓缓点了点头，沙哑的嗓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微弱又无力。

“你想咋地儿，就咋地儿吧。

明天，咱们就出院，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