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窑火余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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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唐十八感到一阵无力。似乎每一步,都踩在更加危险的钢丝上。
洪师傅沉默了一会儿,独眼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异常坚定。“等。”他吐出一个字,“等机会,等变数。你现在出去,就是活靶子。黑手在找你,魏侍中可能也想找你问话,还有别的不知道什么人在浑水摸鱼。先在这里猫着,把伤养好,把精神头攒足。我出去继续打探,看看能不能摸清那些军中好手的底细,再看看老秃头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他顿了顿,看着唐十八:“小子,我知道你心里急,想把你藏着的东西送到该送的地方去。但急没用,得看准了再动。你这条命,是老子从刀口下抢回来的,不能白白糟蹋了!”
唐十八看着洪师傅那张被炉火和岁月刻满痕迹、此刻却写满不容置疑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也生出了一丝惭愧。自己之前的计划,虽然精巧,却太过冒险,也太过依赖运气,差点就万劫不复。洪师傅虽然看似粗豪,却比他更懂得在绝境中生存的智慧——忍耐、观察、等待时机。
“我明白了,洪师傅。”唐十八郑重地点了点头,“我听您的。先在这里躲着。”
“嗯。”洪师傅脸色稍霁,“你歇着吧,我出去再转转,看看夜里有什么动静。记住,别点火,别出声,有人来了,就往后面那条排烟道里钻,里面弯弯绕绕,能躲一阵。”
交代完,洪师傅再次钻出了甬道。
洞窟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唐十八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松明火把燃烧时偶尔爆出的噼啪声。他靠在冰冷的陶片上,闭上眼睛,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等待,不是消极的坐以待毙。他可以利用这段时间,重新审视整个局势,完善之前的计划,或者构思新的方案。洪师傅带来的信息很有价值:地窖被监视,但可能有两股势力在关注;觉明还在活动;黑手在明处搜捕,但朔方驻军内部可能并不平静……
如果……如果那监视胜州人的“军中好手”,真的是魏徵或张仁愿派出的暗哨,那是否意味着,官方已经注意到了胜州这条线和地窖的重要性?他们是否也在寻找证据和关键证人(比如自己)?如果是这样,那么或许……可以尝试与他们取得联系?但如何联系?如何证明自己?又如何确保不会落入另一个陷阱?
或者,利用黑手急于找到自己的心理,反过来设一个局,将他们引向一个预设的陷阱,让暗中监视的官方力量有机会人赃并获?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碰撞、交织。疲惫再次袭来,眼皮沉重如铅。在松明火把即将燃尽、光线越来越昏暗的时候,唐十八的意识终于被拖入了沉沉的黑暗。
睡梦中,他似乎听到了遥远的地方,传来了水流的汩汩声,还有齿轮转动的、轻微而规律的咔哒声……
不知睡了多久,他被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从洞窟深处传来的“沙沙”声惊醒。不是洪师傅回来的声音,那声音更加细微,更加……诡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摩擦岩石,或者……在爬行?
唐十八猛地坐起,睡意全无,心脏狂跳。他抓起短斧,凝神倾听。
“沙沙……沙沙……”
声音似乎来自洞窟后方,那条据说通往地下水脉的“绝路”方向!而且,正在慢慢靠近!
是老鼠?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悄悄挪到火塘边,捡起一根尚未完全燃尽的松明残枝,吹亮火星,小心地朝声音来源的方向照去。
昏黄摇曳的光线下,只见那条漆黑甬道的入口处,一片粗糙的岩壁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他凑近了些,用残枝照亮。
那似乎是……一小片潮湿的、颜色略深的痕迹,像是水渍,从甬道内蔓延出来一点。而在水渍的边缘,他看到了一个极其模糊的、半个脚印的轮廓,非常新鲜,印在洞窟地面薄薄的浮灰上!
有人!真的有人从那条“绝路”进来了!或者说,那条路,根本不是绝路!
唐十八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立刻熄灭残枝,握紧短斧,悄无声息地退到洞窟入口甬道附近,侧耳倾听。
“沙沙”声停了。一片死寂。
但唐十八能感觉到,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从那条未知的甬道深处,冷冷地注视着他这个方向。
窑火已熄,余温尚存。
但黑暗中潜伏的东西,比余温更加致命。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