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夜叩柴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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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辽皇帝亲军的一支,专司刺探、缉捕、暗杀,凶名在外。”汉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他们出现在这里,绝对有天大的事情。”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唐十八,“小兄弟,你们惹上的麻烦,怕是不小。”
唐十八默然。何止是不小,简直是捅破了天。
“施主似乎对此件军务颇为熟悉?”觉明忽然问道。
汉子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苦笑道:“不瞒大师,小老儿……早年也曾吃过几年行伍饭,在这边境一带厮混。后来伤了身子,才退下来,在这山里讨个清静。没想到……”他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但话里的沧桑和未尽之意,却很明显。
曾为边军!难怪他有如此警觉和应对。唐十八心中稍定,或许此人可以信任,至少暂时同仇敌忾。
“施主,我那两位同伴……”觉明再次提起。
汉子想了想:“村子不大,他们应该能听到动静躲起来。等外面搜完了,风声稍歇,我悄悄出去寻寻看。眼下……”他侧耳听了听,外面远处的嘈杂声似乎还未平息,“还得等等。”
就在这时,里间那妇人忽然轻轻“咦”了一声,随即端着一个粗瓷碗走了出来,碗里是些清水和捣烂的草药。“当家的,你看这药……刚才那些兵翻东西,把这罐子打翻了,我收拾的时候发现的。”
汉子接过碗,凑到灯下看了看,又闻了闻,脸色微微一变:“这是……上好的金疮药?还有解毒草的成分?咱们家何时有这东西?”
妇人摇摇头,也是一脸疑惑。
唐十八和觉明对视一眼。这药……很像是觉明之前给雷猛和猴子用的那种!难道……
“施主,”觉明开口道,“这药,或许是我那同伴所有。他们可能……已经进过村子,或者就在附近。”
汉子眼神一凝,立刻道:“我出去看看!你们千万别出去!”说着,他吹熄油灯,身影敏捷地闪出了房门,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屋内重归黑暗和寂静。唐十八和觉明坐在黑暗中,等待着。外面的嘈杂声似乎渐渐平息下来,但偶尔还能听到马蹄声在村中道路上响起,显然搜捕还未完全结束。
时间一点点过去,焦虑如同蔓草,在唐十八心中滋长。雷猛腿伤严重,猴子生命垂危,他们能躲过如此严密的搜查吗?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处传来极其轻微的“吱呀”声。紧接着,一个黑影闪了进来,正是那猎户汉子。他背上,似乎还背着一个人!
唐十八连忙起身迎上去。月光下,看清汉子背着的正是昏迷的猴子!雷猛则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脸色惨白如纸,几乎全靠老陈搀扶。
“快,进屋!”汉子低声道。
众人迅速将伤员弄进屋内,重新点亮油灯。只见猴子气息微弱,面如金纸,伤口处虽然包扎过,但布条已被血浸透。雷猛腿上的箭伤处,包扎的布条也渗出血迹,他靠着墙壁坐下,喘着粗气,几乎虚脱。
“我们在村后竹林里藏着,听到动静没敢动。后来看到这家有灯光熄灭又亮起,还有大师你们进去,估摸着可能是落脚处,本想等搜查过了再来。没想到这汉子先摸过来了。”雷猛简短解释道,感激地看了猎户汉子一眼。
“我顺着一点淡淡的血腥味和踩倒的草痕,在竹林深处找到他们的。”汉子言简意赅,立刻吩咐妇人,“烧热水,拿干净的布来!还有,把我藏在灶膛底下那个小铁盒拿来!”
妇人应声去了。
汉子则熟练地检查猴子和雷猛的伤势,眉头紧锁:“伤得很重,尤其是这位小兄弟(指猴子),失血太多,伤口也有轻微溃烂迹象。我的药只能应急,必须尽快找更好的大夫和药材。”
“这附近可有可靠的大夫?”觉明问。
汉子摇摇头:“最近的镇子也在三十里外,而且如今这形势……镇上也未必安全。”他看了一眼昏迷的猴子,犹豫了一下,“不过……村西头独居的孙老头,早年跑过江湖,懂些偏方草药,或许……能顶一时。”
“麻烦施主引荐。”觉明立刻道。
“等天亮吧,现在出去太扎眼。”汉子道,“先给他们清理伤口,换上我的药。”
妇人很快端来热水和布,又拿来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生锈铁盒。汉子打开铁盒,里面是几种不同颜色的药粉和几贴黑乎乎的膏药。他动作麻利地给猴子和雷猛重新清洗伤口,上药包扎。他的手法出奇地老道,甚至不亚于军中医官。
唐十八在一旁帮忙递东西,看着汉子专注的神情和熟练的动作,心中疑窦更深。这个隐居于深山的前边军,到底有什么样的过去?他又为何愿意如此冒险帮助他们?
包扎完毕,猴子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雷猛也缓过一口气。汉子让妇人去弄些稀粥给伤员暖胃,自己则坐在桌旁,眉头紧锁。
“大师,”他看向觉明,目光坦诚而锐利,“今夜之事,绝非寻常。‘黑鹞营’精锐尽出,封锁山区,搜村盘查,目标明确。你们……恐怕不只是‘逃犯’那么简单吧?”
觉明沉默,与汉子对视片刻。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一僧一俗,目光交汇,仿佛在进行着无声的交锋。
良久,觉明缓缓开口:“施主既曾为边军,当知‘离火’之名。”
“离火”二字一出,汉子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坐直身体,脸上血色尽褪,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又禁忌的名字。他死死盯着觉明,又缓缓转头,看向一脸茫然的唐十八,目光最终落在唐十八那双手上。
“离火……工坊?”汉子的声音干涩无比,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你们……是从那里……出来的?”
此言一出,不仅唐十八和雷猛震惊,连觉明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这个深山猎户,竟然知道“离火工坊”,而且似乎立刻就将他们与那里联系起来!
“施主知道哪里?”觉明的声音低沉下来。
汉子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背影显得有些僵硬。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脸上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恐惧、敬畏、追忆,还有一丝深藏的……激动?
“何止知道……”他喃喃道,声音带着梦呓般的恍惚,“家祖……曾为‘离火’外围扈从。”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在唐十八耳边炸响!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