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蛛丝马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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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刘记车马店时,已近子时。后院灶房的灯还亮着,刘三婆娘听到动静,端着一盆热水和干净的布条迎了出来,看到众人狼狈带伤的模样,尤其是老吴头脸上血糊糊的抓痕,不禁低低惊呼一声,却没多问,默默地帮他们清理伤口。
老吴头的伤看起来吓人,但多是皮外伤,蝙蝠爪牙虽利,好在无毒。刘三婆娘用烈酒替他擦洗了伤口,撒上金疮药,又用布条草草包扎。老吴头疼得龇牙咧嘴,却不忘眼巴巴地看着刘三。
“行了,钱少不了你的,再多加一份治伤钱。”刘三又摸出些碎银丢给他,沉着脸警告,“管住你这张破嘴,今晚的事儿,跟谁都别提,包括你那些赌鬼酒友。要是漏出去半点风声……”
“三爷放心!我老吴发誓,烂在肚子里!”老吴头接过银子,脸上立刻堆起谄笑,赌咒发誓,“我这就回去躺着,这几天都不出门!”
打发走了老吴头,众人这才松了口气,聚在堂屋里。油灯昏暗,映照着几张疲惫而凝重的脸。
“那裂缝后面,肯定有东西。”孙火倒了碗凉水灌下,先开口道,“那么多蝙蝠聚在那里做窝,不是普通裂缝。大师,您说那硫磺味……”
“硫磺、火硝,常伴生,也是制作火药的主要原料。”觉明缓缓道,“暗渠通风良好,有硫磺气味残留,再加上唐十八感知到的‘空腔共鸣’和特殊风声,几乎可以肯定,裂缝后方连接着一个较大的、通风的人工空间,且很可能与当年旧料场之事有关。那群蝙蝠,或许是后来才占据那里,但其习性喜居特殊环境,也算是个佐证。”
他看向唐十八:“你提到风声有规律,像经过管道引导?”
唐十八点头,努力回忆那短暂而清晰的感知:“像是……风吹过不同粗细、有转折的管道,发出的声音有高低起伏,还有回声混响,不是天然裂缝那种杂乱无章的呼呼声。”
“管道……”觉明若有所思,“若真是前朝留下的隐秘结构,内部可能有通风管道,甚至……传递声响或信号的管道。这在一些重要的地下工事中并不罕见。”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刘三问,“裂缝被蝙蝠占着,硬闯不是办法。而且今晚闹出动静,万一被人察觉……”
“蝙蝠怕烟火,尤其是硫磺烟。”孙火道,“我们可以准备些烟饼,或者用艾草硫磺混合,制成烟熏球,下次去时点燃扔进去,先把蝙蝠熏跑。”
“是个办法。”觉明点头,“但需注意,烟熏可能也会暴露我们的行迹。且那空间内部情况不明,烟雾弥漫,我们也无法立刻进入。需从长计议。”
他顿了顿,又道:“除了裂缝,上游那个深水漩涡和下游疑似空腔处,也需留意。或许,通往‘井口’的路径不止一条。我们当务之急,是找到最安全、最隐蔽的入口。”
唐十八忽然想起一事:“大师,我在那面封堵的墙上摸到的‘井’字刻痕,还有裂缝处感知到的‘韵律’,和《离火精要》里提到的一种‘共鸣定位’法有些相似。书中说,某些特殊建筑或机关,会利用材料、结构或预留的空腔,形成特定的声波或震动频率,如同暗号,只有知晓内情或感知敏锐者才能察觉并依此找到正确路径。”
“共鸣定位?”觉明眼中精光一闪,“详细说说。”
唐十八回忆着书中的描述:“比如,敲击墙壁特定点,听回声的层数与间隔;或者,在特定位置发出固定频率的声音,观察何处共振最强;甚至,利用水流、风声在复杂管道中形成的特殊‘哨音’来辨别方位。这种设计,常用于隐藏极深的密库或逃生通道。”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这种技艺闻所未闻,简直如同传说。
“若真如此,”觉明沉吟道,“那裂缝后的风声,墙上的刻痕,甚至暗渠中水流的变化,都可能是指引的‘路标’。而我们之前,只是看到了标记,却未能解读其含义。”
他看向唐十八:“你既能感知到‘韵律’,或许可以尝试,能否找到这‘韵律’的源头,或者……与之‘共鸣’?”
唐十八心中一动。与“韵律”共鸣?这听起来玄之又玄,但想到自己触摸古剑时的奇异感应,以及《离火精要》中那些关于“匠心与器共鸣”的模糊论述,似乎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我可以试试,但需要安静的环境,最好能再靠近那裂缝,或者……找到类似‘井’字刻痕的其他地方。”唐十八不确定地说。
“此事不急,需准备周全。”觉明道,“眼下我们线索渐多,但人手不足,且京城耳目众多,行动受限。刘施主,”他转向刘三,“关于工部那位王墨轩,还有‘瘸手张’提到的其他线索,还需你多费心打探,尤其是王墨轩如今的动向、人际往来,以及当年与他一同督办军械库修缮的还有哪些人。”
“好,三哥我记下了。”刘三应道,“那老瘸子嘴里或许还能掏出点东西,我改日再拎两壶好酒去会会他。王墨轩那边……得找更上面的门路打听,需要些时日。”
“孙施主,”觉明又看向孙火,“你和老陈继续留意店内外动静,尤其注意是否有陌生面孔在附近窥探。我们近日活动频繁,难保不会引起注意。”
“大师放心。”孙火点头。
“雷施主和陈小兄弟继续安心养伤。”觉明最后道,“唐十八,你除了研读精要,也需开始尝试……‘听’。”
“听?”唐十八疑惑。
“听风,听水,听这京城地下的‘脉动’。”觉明意有所指,“你的‘天工手’,感知的或许不止是器物之形,更是物性之理,天地之气。试着去感受,哪怕是在这车马店中,脚下大地深处,是否也有微不可察的‘声音’或‘韵律’。”
这要求近乎苛刻,但唐十八没有反驳,郑重应下:“是,大师。”
夜色已深,众人各自散去休息。
唐十八回到西厢房,却毫无睡意。他吹熄灯,盘膝坐在炕上,闭上眼睛,尝试着按照觉明的指点,摒弃杂念,将心神沉静下来,然后……去“听”。
起初,耳边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以及窗外偶尔的风声虫鸣。但当他将注意力逐渐扩散,专注于双耳和皮肤对空气、对身下炕席、对地面传来的细微震动时,一些原本被忽略的声响,开始隐隐浮现。
远处大路上夜归车马的碌碌声、更夫遥远的梆子声、隔壁孙火翻身时床板的吱呀声、甚至……地下极深处,仿佛有极其微弱、极其缓慢的、如同大地呼吸般的沉闷回响?不,那或许只是错觉,或者是远处地下暗渠水流的间接传导。
他努力分辨,试图捕捉那种在暗渠裂缝处感受到的、有规律的“韵律”感,但一无所获。这里毕竟距离西郊太远,环境也截然不同。
尝试了约莫半个时辰,除了精神更加疲惫,并无收获。唐十八知道此事急不得,便不再强求,躺下休息,脑海中却不断回闪着暗渠中的一幕幕,尤其是那风声的“哨音”和墙上浅淡的“井”字刻痕。
接下来的两日,车马店表面平静如常。唐十八大部分时间依然研读《离火精要》,重点揣摩关于“共鸣”、“声纹”、“地脉回响”等玄奥内容,虽然很多地方语焉不详,但结合自身体验,倒也偶有心得。他甚至在院中尝试敲击不同材质、形状的石块和铁器,聆听它们发出的声音差异,感受振动在手中的传递。
孙火和老陈忙碌着店里的活计,雷猛拄着拐杖在院子里活动的时间越来越长,猴子已能下地慢慢走动,只是依旧寡言。觉明则时常与刘三闭门商议,有时午后独自出门,深夜方归。
刘三那边的消息断断续续传来。
关于王墨轩,打探到的信息不多。此人如今官居工部营缮司郎中,正五品,算是个实权位置,主管京城诸多官署、仓库、道路桥梁的营造与维护。为人据说低调谨慎,颇得上官赏识,与朝中几位重臣也有往来,但具体关系深浅难测。家中一妻二妾,子女数人,生活无甚出奇。近日常去城西一处名为“漱石园”的别业,似是某位大人物的私产,王墨轩常以商讨公务为名前往。
“漱石园……”觉明听到这个名字,独眼微眯,“是谁的产业?”
“这个还没确切消息,”刘三道,“只隐约听说,可能和宫里某位大太监,或者某位皇亲有关。那地方守备很严,等闲人靠近不得。”
宫里的太监?皇亲?事情似乎牵扯得越来越深了。
“瘸手张”那边,刘三又去套了次话,灌了不少酒,那老家伙醉醺醺间,又透露出一点:当年和鲁师傅一起做那“秘密工程”的两个徒弟,一个叫赵铁柱的确实烧死了,另一个叫周阿炳的,据说火灾后不久就“发了笔横财”,离开了京城,有人说他回南边老家了,也有人说在天津卫见过他,开了个小铁匠铺。
“周阿炳……”觉明记下这个名字。如果此人还活着,且真的“发了横财”,那么他很可能知晓内情,甚至是参与者之一。找到他,或许能得到更直接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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