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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夜潜苗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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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山间的雾气愈发浓重,将远处的“火龙口”和“祭火台”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黄之中,唯有那硫磺的气息,随着晚风时浓时淡地飘来,提醒着三人那片山谷的危险与神秘。

“不能再往前了。”阿木伏在山脊一块岩石后,压低声音,“再往前就到寨子巡山的范围了,晚上有火把,容易被发现。我们从这边下到‘鬼愁涧’,沿着涧底走,可以绕到寨子后山,那里有片老林子,树木密,还有一条废弃的采药小径,直通寨子最东头我家的老屋后面。老屋好久没人住了,可以先藏在那里。”

鬼愁涧,听名字就不是善地。但此刻别无选择。

三人借着最后的天光,小心地攀下陡峭的山坡,进入一条深不见底、水声轰鸣的狭窄山涧。涧底乱石嶙峋,水流湍急冰冷,两侧是湿滑长满苔藓的峭壁。他们紧贴着石壁,在昏暗中摸索前进,不时有冰冷的水花溅到身上。阿木熟悉路径,在最前引路,用一根临时削制的木棍探路,避开深潭和松动石块。觉明殿后,警惕着后方和头顶的动静。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涧谷渐宽,水流也平缓了些。前方出现一片倾斜向上的山坡,坡上覆盖着茂密的、树龄古老的原始森林,黑暗中如同一堵巨大的黑色城墙。

“从这里上去,穿过林子,就到我家老屋后了。”阿木指着山坡,“林子很密,晚上没人敢进,说有‘老林子精’。但我们小心点,应该没事。”

“老林子精”是什么,阿木也说不清,只说是祖辈传下来的禁忌。三人不敢大意,深吸一口气,开始向上攀爬。林子果然茂密得惊人,巨大的树干盘根错节,枝叶层层叠叠,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林内一片漆黑,只有些许微弱的、不知从何处渗下的天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空气潮湿闷热,弥漫着腐烂树叶和泥土的气息,偶尔有夜鸟被惊飞,发出凄厉的啼叫,更添阴森。

阿木凭借着记忆和对山林的感觉,在黑暗中辨认着方向。林中没有路,只有厚厚的落叶和纠缠的藤蔓。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尽量不发出大的声响。唐十八只觉得怀中的离火令似乎微微发热,仿佛这片古老森林中,也蕴藏着某种与“火”相关的、微弱而奇异的能量波动?是靠近火龙洞的缘故,还是这片林子本身有古怪?

忽然,走在前面的阿木猛地停下脚步,身形僵住,指着前方左侧一片更深的阴影,声音有些发颤:“那……那是什么?”

觉明和唐十八立刻戒备。顺着阿木手指方向看去,只见那片阴影中,隐约有两点幽绿色的光芒,如同鬼火般悬浮在半空,一动不动。

是野兽的眼睛?还是……

幽绿光芒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注视,缓缓移动起来,无声无息,飘忽不定,并非直线,而是如同烟雾般摇曳,逐渐朝着他们这边飘近!

一股阴冷、潮湿、带着腐朽气息的寒意,随着幽绿光芒的靠近悄然弥漫开来。

“不是野兽……”觉明低声道,手中短棍横在身前,“都别动,收敛气息。”

唐十八握紧匕首,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两点绿芒。离火令的温热感似乎更明显了一些,仿佛在抵御那股阴寒。

绿芒在距离他们约三丈远处停了下来,仿佛在“打量”他们。片刻后,两点绿芒毫无征兆地,如同被风吹散的萤火,倏然熄灭了。那股阴寒的气息也随之迅速消退,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间恢复了之前的死寂和黑暗。

“走……走了?”阿木心有余悸。

“可能是某种喜阴的瘴气凝聚现象,或者……这片林子有些我们不了解的东西。”觉明没有放松警惕,“此地不宜久留,加快速度。”

三人不敢再停留,加快脚步,朝着林子另一头前进。所幸之后并未再遇到异常。约莫一炷香后,前方树木渐稀,隐约透出微弱的、来自人类聚居地的光亮——那是寨子里的灯火!

他们终于穿出了“老林子”,眼前是一片较为平缓的山坡,坡下散落着几十栋依山而建的吊脚木楼,大多黑着灯,只有少数几栋透出昏黄的油灯光芒,以及寨子中央空地上燃烧的几堆篝火。木楼之间有小径相连,能看到零星人影走动,隐约传来狗吠和人语声。

这就是黑苗寨子,阿木的家。

阿木带着两人,蹑手蹑脚地绕到寨子最东头,那里果然有一栋比其它木楼更加破旧、明显久无人居的吊脚楼,半边楼板都已腐朽塌陷,被野草和藤蔓半掩。

“就是这里,我小时候住的地方,爹娘死后就荒了。”阿木眼中闪过一丝感伤,随即打起精神,“后面有个地窖入口,被柴堆挡着,应该还能用。”

他们拨开枯败的柴草,果然发现一块盖着厚木板的地窖门。木板已经朽坏,轻轻一拉就开了,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向下洞口,一股陈年的霉味和土腥气涌出。

觉明点燃一根随身携带的、用特殊油脂浸泡过的短小火把(光线暗,烟少),率先下去探路。地窖不大,约莫丈许见方,里面空荡荡,只有几个破损的陶罐和一堆不知什么动物的骨骸,角落还算干燥。确认安全后,唐十八和阿木也依次下来。

地窖虽简陋,但足够隐蔽,暂时安全。

“阿木,你姐姐最可能被关在哪里?”觉明问。

阿木想了想:“头人的大屋在寨子中央,最大最高的那栋,有守卫。但关押人的地方……可能在大屋的地窖,也可能在寨子西头专门关犯错人的‘石牢’。石牢更阴森,守卫也多,我阿姐是祭品,头人可能会把她关在更‘神圣’一点的地方……我猜,可能在大屋后面的‘祭品房’,那里平时放祭器,也有守卫,但比石牢看守可能松一点。”

“祭品房的位置,守卫情况,你能画出来吗?”唐十八从背囊里找出炭笔和一小块麻布。

阿木就着微弱的火把光芒,在麻布上歪歪扭扭地画出了寨子的简图,标出了头人大屋、祭品房、石牢、主要道路、篝火和岗哨的大致位置。守卫人数是他凭记忆和观察估算的,未必精确,但已是宝贵情报。

“大屋和祭品房守卫最严,至少各有四到五人,可能还有巡逻队交叉巡视。石牢那边人少点,但地形更封闭,一旦被发现很难逃脱。”阿木指着图说道,“而且,头人身边可能还有一两个厉害的打手,是从外面请来的,功夫比寨子里的兵丁强。”

情况比预想的更棘手。硬闯几乎没有可能。

“我们需要制造混乱,调虎离山。”觉明沉吟道,“同时,需要有人潜入祭品房或大屋地窖,确认你姐姐是否在那里,并设法传递消息或营救。”

“怎么制造混乱?”唐十八问。

“放火。”觉明目光冷静,“寨子里木屋密集,又是夜间,一旦失火,必然引起大规模骚动,大部分守卫和寨民都会被吸引过去救火。但火不能乱放,需选在远离祭品房和头人大屋、但又足够引起注意的地方,比如寨子边缘的粮仓或柴房。同时,要确保火势能被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不至于真的烧毁整个寨子,伤及无辜。”

他看向阿木:“阿木,寨子边缘,有没有合适的、堆放易燃物、且一旦失火不会太快蔓延到居住区的地方?”

阿木皱眉思索,忽然眼睛一亮:“有!寨子南边,靠近后山崖壁的地方,有个‘晒皮场’,是猎户们鞣制兽皮的地方,常年堆着很多硝制皮子的木架、干草和硝石粉,离最近的木屋也有一段距离,而且上风口,火不容易往寨子里吹。就是……那里晚上可能没人,但也有可能有猎户家的狗看着。”

“狗的问题我来解决。”觉明道,“硝石粉助燃,确实是个好目标。十八,你和我一起去放火。阿木,你对寨子内部熟,等火起混乱时,你设法接近祭品房或大屋地窖,确认你姐姐的位置。但切记,只探查,不要贸然救人,若被发现,立刻撤回这里汇合。”

“可是……我的样子,寨子里的人都认识……”阿木摸着自己脸上尚未完全洗净的油彩和伤痕。

“换身衣服,用灰土把脸和头发弄脏,尽量低着头。”唐十八从背囊里找出一件备用的深色旧衣递给阿木,“夜里混乱,火光晃动,只要不是正面撞见熟识的人,应该能蒙混过去。”

计划初定。三人又仔细推敲了细节、撤退路线和汇合信号(以模仿某种夜枭叫声为号)。觉明和唐十八将随身重要物品(秘匣、卷轴、离火令、枢匙等)藏在地窖一个隐蔽的角落,只带了必要的工具和武器。

子夜将近,寨子里的篝火渐弱,人声也稀疏下来,大部分木楼都已陷入黑暗,只有头人大屋和少数几处还有灯光,巡逻兵丁的火把在寨中小径上规律地移动。

觉明和唐十八换上深色衣物,用黑灰涂了脸,悄无声息地溜出地窖,借着夜色和木楼的阴影,向寨子南边摸去。阿木则留在地窖,准备稍后行动。

晒皮场果然如阿木所说,位于寨子边缘一块相对平坦的崖壁下,周围用木栅栏简单围起,里面堆放着许多木架、成捆的干草和兽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石和皮革味道。栅栏门口拴着一条半大的黄狗,正趴着打盹。

觉明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些特制的、能令犬类短时间内昏睡的迷药粉末(江湖常用之物)。他弹指将粉末弹向黄狗鼻端。黄狗嗅了嗅,打了个喷嚏,没过几息,便脑袋一歪,沉沉睡去。

两人迅速翻过栅栏,进入晒皮场。觉明示意唐十八去堆积干草和木架的角落准备引火,自己则仔细检查了周围,确保没有其他暗哨或陷阱。

唐十八将引火用的火绒和一小块硫磺(从离火宗器库得来)塞入干草堆深处,又撒了些硝石粉末。就在他准备点燃火绒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晒皮场靠崖壁的那一侧,似乎有一个被藤蔓遮掩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

那洞口黑黢黢的,不像是人工开凿,更像是天然岩缝。但洞口边缘的藤蔓有被近期拨动过的痕迹!难道……这里还有别的隐秘通道?

他正想告诉觉明,忽然,寨子中央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锣声和呼喊声!

“走水啦!粮仓走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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