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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病情稳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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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断断续续,却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救护车急促的鸣笛声。

东南医科大附属医院,这座矗立在东海市夜色中的白色巨塔,在霓虹闪烁的城市中心仿佛一座孤岛。CCU(心脏监护中心)所在的十二楼,更是这座孤岛中最为安静和紧张的区域。

观察室就在CCU厚重隔离门的外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摆放着几排硬质的塑料连排椅,通常是给焦急等待的家属一个暂且歇脚的地方。此刻,这里只坐着一个人——白若霖。

他缩在靠墙的一张椅子上,整个人仿佛要陷进去一般。一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笑意的大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对面CCU那扇紧闭的、象征着生死界限的金属大门,眼神里交织着恐惧、疲惫,还有一丝未能保护好长辈的自责。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一个一次性纸杯,杯子里是半小时前他在走廊尽头自动贩卖机上买的速溶咖啡。黑色的液体早已凉透,失去了所有香气,只余下苦涩。但他似乎毫无察觉,只是无意识地、用力地捏着杯身,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那可怜的纸杯早已变形扭曲,杯口被他捏得塌陷下去,仿佛再稍一用力,就会彻底崩溃,让那冰冷的咖啡溢满他的手心。

坐在他对面,隔着狭窄过道的,是他的父亲白毅刚,以及母亲陆雪琴。

白毅刚,东海市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这位在东海政法系统内说一不二、素以铁腕和冷峻着称的人物,此刻正襟危坐。他没有靠在椅背上,腰杆挺得笔直,如同他多年军旅和政法生涯塑造的习惯一样。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款式普通,但面料和剪裁都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沉稳气度。只是此刻,这份沉稳之下,是翻江倒海般的焦灼与愠怒。

他的脸色非常难看,那不是简单的疲惫或担忧,而是一种铁青,一种阴郁之色笼罩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浓密的眉毛紧紧锁成一个川字,眉心那道因为常年皱眉而形成的竖纹深刻得如同刀刻一般。他的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下颌骨的线条绷得紧紧的,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坐在白毅刚身边的,是他太太陆雪琴。陆雪琴年纪比白毅刚小四岁,保养得极好,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穿着一条质地精良的香芋紫色羊绒连衣裙,外面搭着米白色的针织开衫,脖颈间系着一条爱马仕的丝巾,头发精心打理过,妆容也很得体,即使在这种时候,依然保持着一位政法委书记夫人应有的优雅仪态。但此刻,这份优雅被明显的忐忑和不安覆盖了。

她时不时地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瞟向身旁的丈夫,观察着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的手提包上,一只手的指甲无意识地刮擦着包上光滑的皮革。每当白毅刚的眉头锁得更紧一分,或者呼吸声稍微粗重一点,她的身体就会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知道他此刻平静(或者说死寂)的外表下,压抑着怎样的风暴。而这风暴的中心,很大可能,就是对面那个垂着头、魂不守舍的儿子白若霖。

她生怕白毅刚会在这种场合,在这种本就焦头烂额的时刻,再次对白若霖爆发那雷霆之怒。那不仅于事无补,只会让局面更加难堪,让这本就沉重的气氛雪上加霜。她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哪怕是毫无意义的安慰,但话到嘴边,看着白毅刚那冷硬的侧脸,又生生咽了回去,只化作唇间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她伸出手,轻轻覆在白毅刚放在膝盖的手背上,试图传递一丝安抚。白毅刚的手动了一下,但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依旧像块冰冷的石头。陆雪琴的心,也跟着沉了沉。

就在这片几乎要将人逼疯的死寂中,CCU那扇厚重的金属门无声地滑开了。

脚步声响起,不算重,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白若霖猛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骤然聚焦。白毅刚一直挺直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前倾了一瞬,那双锐利的眼睛瞬间恢复了鹰隼般的锐利,紧紧锁定在走出来的人身上。陆雪琴也立刻坐直了身体,手从白毅刚的手背上收了回来,紧张地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走出来的是江海洋的主治医师,姓王,一位四十多岁、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他脸上带着长时间高度紧张工作后的疲惫,但眼神中却透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他手里拿着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化验单,纸张还带着些许打印机的余温。

他径直走向白毅刚一家,步伐稳健。

“白书记,”王医生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平稳,但仔细听,能分辨出其中一丝松了口气的意味,“这是刚出来的最新化验结果。”

他顿了顿,将手中的化验单微微向白毅刚的方向示意了一下,目光扫过面前三人紧张的面容,最终落在白毅刚脸上,清晰地汇报道:

“患者江海洋先生的肌钙蛋白I数值,已经降到了2.3ng/L。”

肌钙蛋白I,心肌损伤的特异性标志物。它的下降,意味着心肌细胞的损伤正在得到控制,坏死的趋势被有效遏制。

王医生继续道,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点难以理解的惊叹:“情况,比我们之前预想的,要稳定得多。生命体征平稳,各项指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王医生的话音落下,如同在凝固的空气中投入了一颗定心石,虽然微小,却瞬间改变了某种无形的压力场。

白毅刚那一直紧绷如同石雕般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线。虽然他的坐姿依旧挺直,但肩膀上那副无形的千斤重担,似乎被移开了一丝缝隙。他脸上那铁青的阴郁之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褪去,虽然依旧严肃,却不再像刚才那样骇人。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一些,眉心那道深刻的竖纹也仿佛浅了一点。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地、极其悠长地吐了出来。这一口气,似乎将他胸腔里积压了数小时的浊气、焦虑、还有那隐而不发的怒火,都带走了少许。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原本紧握的拳头,不知不觉间松开了,指节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王医生,沉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长时间沉默后的微哑,但依旧充满了上位者的威严和不容置疑:“王主任,辛苦了。确定已经脱离危险期了?”

他的问题直指核心,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或感慨。这就是白毅刚的风格,在任何情绪下,都能迅速抓住最关键的问题。

王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谨慎地组织着语言:“白书记,从目前最新的指标和监护数据来看,患者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急性期,可以说是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心肌梗死后的恢复是一个长期过程,但就眼前来说,情况非常乐观,堪称奇迹。”

“奇迹……”白毅刚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他没有继续追问这个词背后的含义,只是点了点头,表示了解。“还需要观察多久?后续治疗方案定了吗?”

“至少还需要在CCU观察24到48小时,确保情况持续稳定。后续会根据冠脉造影的结果,决定是进行介入支架手术还是药物治疗。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采用最稳妥、最有效的方案。”王医生恭敬地回答。

白毅刚再次颔首,目光越过王医生,投向那扇依旧紧闭的CCU大门,眼神深处,是外人难以窥见的、一丝真正的放松和庆幸。江海洋,是他年轻时的生死之交,是他白毅刚寥寥无几能够完全信任的兄弟,而且这次是带着投资来东海市的。于公于私,江海洋都不能出事。这份担子,在他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就重重地压在了他的心头。此刻,虽然尚未完全卸下,但总算看到了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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