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改天吧(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姐!姐!你没看见!你没看见那个于医生有多神!”他一下子挤到白若霜身边,手舞足蹈地开始比划,脸上洋溢着一种亲眼见证奇迹的激动与自豪,仿佛那个施展神奇手段的人是他自己一样。
“当时江叔在包厢里就已经不行了!脸都是青紫色的,出的气多进的气少,眼看着就要……就要……”他顿了顿,似乎不想说出那个不吉利的字眼,“然后那个于医生就来了!他就拿出……”他唾沫横飞,极力渲染着当时的场景,试图将自己感受到的那份震撼完整地传递给姐姐。
“于飞?”白若霜安静地听着弟弟夸张的叙述,直到这个名字再次清晰地传入耳中。她纤细而有力的眉毛轻轻一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中带着一丝明显的玩味和……确认。
她上次见到这个人,还是在市委大院,杜书记家那座独立小楼的外面。而最近这几天,这个名字更是频繁地出现在本地的社交媒体和新闻热搜上,被冠以“东海神医”、“针灸圣手”之类的名头,据说治好了好几个疑难杂症,传得神乎其神。她当时看到那些新闻,还以为是媒体夸大其词,或者是某种炒作手段,并未十分在意。
直到此刻,从自己弟弟口中,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并且与江海洋的起死回生紧密联系在一起。
一个推拿师?一个突然声名鹊起的“神医”?
白若霜职业的敏感神经,被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对对对!就是他!于飞,于医生!”白若霖见姐姐似乎对这个名字有反应,更加起劲,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他那个鹿皮针囊,我跟你讲,姐,里面肯定不止一种针!我好像瞥见有好几种样式的,有长的有短的,有的针尾巴上好像还雕着什么东西,有的针身颜色都不一样!绝对是个宝贝!说不定是什么祖传的……”
他越说越玄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想象和崇拜之中。
“啪!”又是一声清脆的响声。
白若霜毫不客气地再次扬起手,一巴掌拍在了弟弟的后脑勺上,打断了他滔滔不绝、越来越往武侠小说方向发展的臆想。
“少看点那些没营养的武侠小说。”白若霜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训斥,“脑子里整天都想些什么?还祖传的宝贝,你怎么不说他御剑飞行来的?”
白若霖捂着再次遭殃的后脑勺,委屈地扁了扁嘴,小声嘟囔:“本来就是很神嘛……我又没瞎说……”但在姐姐严厉的目光注视下,终究没敢再大声辩解。
白若霜不再理会这个不太靠谱的弟弟,她转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王医生,目光恢复了冷静和专业:“王医生,从你们西医检查的角度来看,具体情况是怎么样的?冠脉造影的结果如何?”
她需要科学的、客观的数据来印证那个听起来有些玄乎的“针灸急救”效果。
王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脸上露出了混合着敬佩和困惑的复杂表情。作为一位受过系统现代医学教育、相信循证医学的专家,他至今仍觉得江海洋的病例有些不可思议。
“白警官,我们给患者做了急诊冠脉造影。”王医生组织着语言,尽量用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释,“结果显示,患者心脏的冠状动脉左前降支,有超过85%的狭窄。通俗点说,就是心脏最主要的一根供血血管,堵了八成五以上。”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按照我们通常的医学经验和临床数据,这种程度的血管堵塞引发的急性心肌梗死,其心肌坏死的面积、心肌酶和肌钙蛋白的飙升程度,都应该远比江先生现在检测到的结果要严重得多!换句话说,以他血管堵塞的程度,他心肌受损的情况,本不应该像现在这么轻!”
这个“本不应该”,他咬得格外清晰。
“就像……”王医生迟疑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最贴切的比喻,最终,他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道,“就像在梗死正式发生前,有人提前给他的心脏做了一种……一种非常有效的‘预处理’?或者是一种……‘保护’?使得心肌在缺血缺氧的极端情况下,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耐受性,最大程度地减少了不可逆的坏死。这才创造了后续抢救和恢复的最佳条件。”
“预处理?保护?”白若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两个关键词,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王医生的这个解释,虽然依旧带着科学的存疑,但至少提供了一个相对合理的、可以理解的角度。这比白若霖那套“武侠小说”般的描述,要可信得多。
她沉吟了片刻,再次抬头,问出了另一个关键问题:“江叔大概什么时候能恢复意识?能进行正常交流?”
“按照目前的恢复速度和镇静药物的代谢情况来看,”王医生看了看手表,估算了一下,“如果不出意外,明天上午,最早可能八九点钟,患者应该就能恢复意识。不过刚开始可能会比较虚弱,需要休息,探视和交谈时间不宜过长。”
“明天上午……”白若霜低声重复了一句,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自己那块同样风格硬朗的军用规格手表,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她心里迅速盘算着自己明天的工作安排。
“我明天早班结束,大概十点左右再过来。”她做出了决定,干净利落。作为刑警,她的时间并不完全属于自己,随时可能有新的任务。
说完,她转身就准备离开,雷厉风行,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高跟鞋的鞋跟刚刚转向走廊的方向,她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动作猛地一顿。
她倏地回过头,黑亮的高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那双锐利如寒星的眼睛,直接锁定在刚刚挨完打、正揉着脑袋的白若霖身上,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追问:
“那个于飞……他人呢?”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兀,但白若霜的语气却十分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又仿佛带着某种更深层次的探究。
白若霖被问得一怔,下意识地回答:“他?他又不是这里的医生,就是碰巧路过帮忙的。等江叔被顺利送上救护车,他跟他同事们就走了。”他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点遗憾,似乎觉得于飞这样的“高人”应该被奉为上宾,而不是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我本来还想好好谢谢他,再问问他是怎么做到的,结果一转头人就不见了,走得那叫一个干脆。”
“早就回去了……”白若霜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白若霖,又若有似无地扫过那扇观察窗后病床上的江海洋,然后再次转身。
这一次,她没有再停留。
藏蓝色的警服身影,迈着那双穿着中跟皮鞋的、笔直有力的长腿,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处那明暗交错的光影里。“哒、哒、哒”的高跟鞋声,也渐行渐远,最终彻底被医院的寂静所吞没。
走出医院主体大楼的玻璃旋转门,一股略带凉意的夜风立刻扑面而来。初秋的夜晚,风里已经带着明显的寒意,吹散了医院内部那种混合着消毒水和各种药物的、令人窒息的沉闷空气,也吹散了她一路疾走带来的些许燥热。
白若霜站在医院大门前的台阶上,微微眯起了眼睛,适应着外面相对昏暗的光线和清冷的空气。医院门口灯火通明,车来车往,但与CCU那种与世隔绝般的寂静相比,这里充满了尘世的喧嚣与鲜活。
她下意识地抬手,将那些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干脆利落。然后,她摸出了放在警裤口袋里的手机。那是一款黑色的、造型硬朗、功能至上的军用三防手机,和她的人一样,透着一种实用主义的冷峻。
解锁屏幕,指尖在冰冷的玻璃屏上快速滑动,熟练地打开了通讯录。她的联系人列表并不算长,而且大多都是实名备注,带着职务或单位信息,显得条理清晰。
她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然后在一个名字上轻轻点开。
屏幕上显示着联系人的详细信息:“于飞-天一医院康复中心-推拿医师”
她的目光在那个名字和号码上停留了大约五秒钟。指尖抬起,悬停在那绿色的虚拟拨号键上方,距离屏幕只有不到一毫米的距离。她的指尖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透着健康的光泽,但指腹和虎口处,能隐约看到一些长期握枪和使用器械形成的薄茧。
最终,她的指尖微微一动,却没有落下。
她拇指轻轻侧移,按下了手机侧面的物理锁屏键。
“咔哒。”一声轻不可闻的脆响,屏幕瞬间暗了下去,重新变成了一片漆黑的镜面,映照出她有些模糊不清的、冷艳而带着一丝沉思的的面容,以及身后医院大楼晃动的灯光和迷离的夜色。
她将手机重新塞回裤袋,动作流畅,没有丝毫犹豫。
抬起头,深吸了一口微凉而新鲜的空气,仿佛将刚才在医院里积攒的所有压抑和疑虑都随着这口气吐了出去。
她低声自语了一句,声音很轻,几乎被夜风吹散,但那份决断却清晰可闻:“改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