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意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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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飞的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在维持治疗的同时,瞬间扫过了全场,评估着一切可能的影响因素。也就在这一瞥间,他注意到了庞瑾淑的异常。
因为极度的紧张和突如其来的恐惧,她手中捏着的那团准备随时给于飞擦拭额头汗水或者应对其他状况的、雪白蓬松的药棉,无声地从颤抖的指间滑落,掉落在了铺着无菌单的光洁地面上,恰好滚到了那枚散发着沉稳乌光、维系着杜老神识稳定的“地脉镇魂针”旁边。
而她那只保养得宜、平日里只执笔抚琴或调理羹汤的手,此刻却因用力过度而青筋微凸,正死死地、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地攥着于飞白大褂的后摆,亚麻布料在她紧握的掌心皱出深深的、凌乱的壑痕,那用力过度以至于指关节已然发白的手,像一朵正在被突如其来的狂暴雷雨打残的、失去了所有生气与颜色的睡莲,透着一种绝望的美感。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着,脸色苍白如纸,声音却比空中飘落的棉絮还要轻,还要飘忽,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能…能保住记忆吗?老爷子…他这辈子,最爱给人讲他当年打仗的故事了…上周,上周他还精神抖擞地拉着你的手,说要把他毕生积累的、识别所有制式地雷的绝活都教给你,说你是块当工兵的好料子,眼神里都是光…”
她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傍晚在厨房亲手为于飞炖制黄芪乳鸽汤时,不小心沾染上的、已经干涸的黄芪汁液的淡黄色痕迹。这微不足道、充满生活气息的细节,在此刻紧张到令人窒息的气氛中,却像一根最锋利的针,猛地刺中了于飞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他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个危在旦夕、需要救治的病人,更是一个承载着厚重历史、个人荣辱、家族记忆的老人。那些炮火连天、生死一线的故事,不仅仅是茶余饭后的谈资,是杜老一生的烙印,是他精神世界的支柱,也是这个家族情感凝聚和精神传承的重要组成部分!一旦记忆受损,即便生命得以保全,对于杜老,对于整个杜家,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毁灭?
电光火石之间,于飞的脑海中进行着远超计算机速度的权衡与抉择。他没有立刻听从小环那纯粹理性的建议——动用攻击性更强、更直接的金系能量去强行稳定弹片。那或许能最快速度解除眼前的物理危机,但金系能量的锋锐与震荡特性,在如此脆弱的脑部环境中,很可能对周围紧密分布的、负责记忆存储和情感处理的海马体、杏仁核等神经簇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或能量干扰,后果难以预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空出的左手,以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反手覆盖上庞瑾淑那剧烈颤抖、冰凉得如同玉石般的手背。一触即离的温热,短暂得如同早春时节一只偶然路过的蝴蝶,翅膀短暂停驻在被阳光晒得微暖的古老墓碑上,带着一丝无声的安慰,一丝决绝的承诺,更是一种无言的告别——告别纯粹的、冰冷的理性计算,选择拥抱一份带着温度的人性风险,去守护那些比生命本身更珍贵的记忆与情感。
“庞姨,相信我。”他低声说,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奇异力量。
紧接着,于飞做出了一个让旁边紧张观望、心都提到嗓子眼的杜峥淮、杜峥澜和曾宝珊都感到极度意外和不解的举动。
他忽然俯身,凑近杜老爷子那因痛苦而有些扭曲、意识似乎正在被拉入深渊的耳畔,用清晰而沉稳、如同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发布决死命令般的声音,疾声问道:“杜老!醒醒!还记得1979年,在谅山那边,你们尖刀排是怎么拆解越南特工队布下的那种混合式诡雷吗?是不是要先判断主副引信?”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携带着特定的历史印记和强烈的精神暗示,在杜老混沌而痛苦的意识海中轰然炸响!
“当…当然记得!老子死都记得!”老人浑浊的、甚至有些涣散的眼球突然猛地一凝,瞳孔收缩,迸发出一股难以置信的清明与锐利,那是深植于骨髓的战士本能、历经血火淬炼的钢铁意志被强行激活的光芒,“要先…要先剪断蓝色的那根主绊线!妈的…绝对不能先碰红色的!那是诱饵!蓝…蓝线!剪蓝线!”
就在“蓝线”二字如同誓言般脱口而出的瞬间,杜老全部的注意力、残存的战斗意志、沸腾的热血,都被强行凝聚、引导到了这尘封已久、却刻骨铭心的记忆片段上。
他大脑中主管记忆、专注、逻辑判断和情绪激发的区域被高度、同步激活,产生了强大而有序的生物电信号和内在能量流,这股由内而生的力量,暂时性地压制住了因弹片移位和血管受激而产生的混乱神经信号,也为于飞接下来的操作,创造了一个极其短暂、却至关重要的时间窗口与相对稳定的内在环境!
就是现在!机不可失!
于飞眼中精光爆射,如同暗夜中划过的闪电!一直悬在“沧浪化淤针”上方、蓄势待发的右手动了!那枚冰蓝色的针体在他的全力催动下,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灵魂,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流光,带着一往无前、精准决绝的气势,再次精准地、深刺入太阳穴旁另一处更为隐秘、关乎能量迅疾传导的穴位!这一次,不再是温和的溶解与疏导,而是精准的、爆发性的引导与冲击!冰蓝色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流,却又被严格约束在于飞的精神力引导之下,冲向那枚躁动的弹片,不是为了溶解,而是为了配合后续动作,将其向相对安全的取出路径“推”动!
同时,他之前早已刺入杜老头顶百会穴的“青帝回春针”那翠玉镶柄的针身,猛地爆发出耀眼夺目的碧绿色光华!磅礴精纯的木系生命能量,不再是温和地滋养与修复,而是以一种更为精妙、更具侵略性和掌控性的方式爆发开来!
“庞姨,带他们出去!立刻!马上!接下来的治疗,不能受到一丝一毫的打扰!任何声音、任何情绪波动都可能产生影响!”于飞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与他平日里的温和沉静判若两人,如同出鞘的利剑,斩钉截铁。
庞瑾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厉声惊醒,如同被冷水泼面,她看着于飞那无比凝重、汗湿鬓角却眼神坚定如磐石的侧脸,又看了一眼病床上虽然痛苦低吼但眼神锐利、仿佛重回战场的公公,一咬牙,强压下心中翻江倒海般的惊涛骇浪与无边恐惧,转身对同样吓呆了的曾宝珊、面色严峻紧绷的杜峥淮和紧蹙眉头、脸色发白的杜峥澜急声道:“快!听小于的!我们出去!别在这里添乱!快走!”
杜峥淮深深看了一眼于飞,那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信任、担忧、托付,他深吸一口气,率先转身,用一种近乎护卫的姿态,护着几乎腿软的女眷们快步向治疗室外退去。杜峥澜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被曾宝珊用力拉着,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治疗室。门被从外面轻轻但迅速地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也将所有的希望与压力,完全交给了门内的于飞。
治疗室内,只剩下于飞和杜老爷子,以及那些沉默运行、屏幕上曲线剧烈波动、不断发出刺耳警报声的仪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