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取出弹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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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太好了!辛苦了,小于!杜家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杜峥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激动,他转向于飞,重重地点了点头,那眼神中充满了感激、认可,以及一种更深层次的、如同看待家人般的亲近。
治疗成功的轻松与欢呼声在客厅里回荡,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喜悦。玻璃窗上,隐约映照出杜峥嵘坐在老爷子床边扶手椅上,微微俯身,仔细而又轻柔地为父亲掖了掖被角的沉稳身影,也映照出杜峥淮和杜峥澜静静地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脸上带着轻松笑容低声交谈的场景。曾宝珊则还在小声地与视频那头的丈夫说着这里的情况。
然而,在这片洋溢着喜悦与轻松的气氛中,有一个人却悄然脱离了喧嚣的人群。
庞瑾淑独自一人,静静地站在连接客厅与餐厅的、略显幽暗的廊道之下。月光如水银泻地,澄澈而清冷,透过廊边那扇有着百年历史、雕工精湛的紫檀木雕花窗棂,温柔地洒落进来。
窗棂上繁复而古雅的枝桠状花纹,被月光清晰地、如同剪纸艺术般烙印在她月白色的居家服上,形成一片明明暗暗、流动交错、疏离迷蒙的光痕。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形窈窕而单薄,背对着客厅的喧嚣与光亮,面朝着窗外沉静的夜色,如同一株在温暖春日里突然被深夜的凛冽寒意惊醒的玉兰,带着一种惊魂甫定后的脆弱与恍惚,一种巨大压力瞬间释放后的虚脱与无力,以及一种复杂难言、需要独自咀嚼的情绪。
于飞没有立刻加入众人的交谈,他默默地、仔细地收拾好自己的针具,将后续的护理注意事项、药物使用时间等,低声而清晰地交代给了负责24小时看护的家庭医生和护士。
做完这一切,他才端起旁边不知是谁为他倒好的一杯温水,缓缓喝了几口,目光不经意地掠过热闹的、充满了欢声笑语的客厅,最终落在了廊下那个孤寂而优美、与室内气氛格格不入的背影上。
他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在稍远的距离看着。他理解她此刻的心情,那是一种混杂了极致担忧后的后怕、愿望达成的欣慰、长时间精神紧绷后的巨大疲惫,以及可能还有其它复杂难言情绪的状态,她需要一点独处的、安静的时间和空间,来慢慢平复内心翻涌的浪潮,重新找回那份惯常的从容与温婉。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分钟,但对于等待的人来说却感觉很长,杜飞扬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兴奋红晕,他用力地、热情地揽过于飞的肩膀,声音爽朗,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与发自内心的感激:“走!于飞,今晚必须喝一杯!说什么也得好好敬你几杯!不醉不归!你可是我们杜家的大恩人!”
于飞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热情洋溢、真情流露的杜飞扬,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个带着深深疲惫、却真实而放松的微笑。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却清晰地说道:“好。”
巷子深处,一座飞檐翘角、隐在竹影树丛后的建筑悄然伫立,门楣上挂着一块乌木牌匾,以遒劲的笔法镌刻着三个字——“云隐阁”。
这是一处私人会所,格调极高,寻常人根本不得其门而入。显然,杜飞扬是这里的常客。
踏入云隐阁,仿佛瞬间从现代都市穿越到了某个隐世的江南园林。脚下是打磨光滑的青石板路,两旁是修竹掩映,假山玲珑,潺潺的流水声与若有若无的古琴声交织,营造出一种极致的静谧与雅致。
侍者显然是认识杜飞扬的,恭敬地行礼后,默不作声地将两人引至一间临水的雅室。
雅室极为宽敞,陈设却极尽简约古朴。一张宽大的檀木茶桌,几把官帽椅,角落的香几上摆着一尊古铜香炉,正袅袅升起一缕清淡的檀香。最引人注目的,是临水的那一面,并非墙壁,而是一整排可以完全拉开的竹帘。此刻,竹帘半卷,窗外,不知何时,竟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雨丝细密,在夜色中织成了一张朦胧的纱幕,将远处的灯火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近处,青石板路上积聚的浅浅水洼,倒映着廊下悬挂的昏黄灯笼的光芒,随着雨滴的落下,漾开一圈圈破碎而迷离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新、竹叶的淡雅以及水汽的微凉。
环境清幽得足以涤荡尘世的喧嚣。
侍者悄无声息地送上酒水茶点后,便躬身退下,并轻轻拉上了雅室的雕花木门,将这片静谧的空间完全留给了两人。
杜飞扬似乎彻底放松下来。他先是走到窗边,静静看了片刻窗外的雨丝,然后才转身回到桌前,有些随意地解开了身上那件量身定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的第一颗纽扣,接着是第二颗,露出了里面质地精良的浅色衬衫领口。
他动作熟练地拿起桌上已经准备好的、盛着琥珀色威士忌的古典杯,杯壁很厚,里面放置的球形冰球,随着他手腕的轻微晃动,与杯壁碰撞,发出清脆而细碎的“叮当”声,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屈起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光滑的檀木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于飞则安静地坐在他对面,并未催促。他面前的桌上,放的是一套素雅的青瓷茶具,杯中已然斟满了浅碧色的茶汤,是上好的竹叶青。他修长的指尖,无意识地轻抚着温润的青瓷杯沿,感受着那细腻的触感。茶香清冽,带着炒豆与栗子的复合香气,在鼻尖萦绕不去,有助于他宁心静气。他脑中的“小环”正在无声地运行着自检程序,评估着他刚才治疗中的能量消耗以及身体状态,同时也在记录和分析着周围的环境数据。
“朝晖区、山城、东海、明州…”杜飞扬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许。他每说一个地名,就随之按下一根手指,语气平淡,却像是在陈述某种既定的格局,“二伯总爱说,我们杜家这四支,就像是…”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比喻,但最终没有说出口,只是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于飞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没有接话,依旧是一个完美的倾听者姿态。他知道,杜飞扬此刻需要的,并非他的意见,而是一个宣泄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