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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造化弄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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销售顾问瞬间狂喜,差点没蹦起来!白若霜的眼中,也终于闪过了一丝清晰可见的、计谋得逞般的满意笑意,虽然很快又收敛了起来。

至于那个蹩脚的“托”李少,早就功成身退,不知溜到哪里去了。

最终,于飞忍着心痛,签下了购车协议,选择了那辆蓝色的BMWM8雷霆版。主要原因,或许真的就像白若霜说的那样,这辆车所带来的附加价值,超出了它本身高昂的价格。当然,其中是否也夹杂了一丝对白若霜眼光的信任,或者是对那极致性能的一点点好奇,就只有于飞自己知道了。

当他拿到那串沉甸甸的、象征着力量与金钱的车钥匙时,看着眼前那辆即将属于他的蓝色猛兽,于飞的心情复杂无比——既有对巨额花费的心疼,也有对即将体验到的澎湃动力的隐隐期待。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白若霜,则站在一旁,双手抱胸,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浅而得意的弧度。深藏功与名。

东海市的另一隅,与宝马4S店的光鲜亮丽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位于老城区的东海市纺织三厂。

斑驳的锈迹如同丑陋的疮疤,爬满了工厂那两扇沉重的、早已失去往日光泽的铁门。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里面灰暗的砖石,废弃多年的厂房在傍晚斜阳的照射下,投下长长的、扭曲的阴影,如同垂死巨人最后的呻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尘土和衰败植物混合的沉闷气息。

梁松涛蹲在厂门口那几级布满裂纹的水泥台阶上,背影佝偻,仿佛被生活的重担压弯了脊梁。他手指间夹着的劣质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长长的一截烟灰簌簌地掉落,落在他那条洗得发白、膝盖处已经磨破的牛仔裤上,他也浑然不觉。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刚刚收到的银行短信,那短短的一行字,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地捅进了他的眼里,扎进了他的心里:

““XX银行”您尾号XXXX的账户于XX月XX日完成房贷扣款,金额:-8876.53元,当前余额:326.18元。”

“操……!”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带着浓浓绝望和愤懑的粗口,从他干裂的嘴唇里挤了出来。他狠狠地将烟头摁灭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火星灼烧着指尖,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这肉体上的疼痛,却远远比不上心头那股如同被放在火上炙烤般的焦躁和无力。

五年前,他和当时还是他妻子的刘梅,怀揣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掏空了双方父母加起来一共六个钱包,还背上了长达三十年、如同大山般沉重的商业贷款,就为了买下恒天集团那个在当时被吹得天花乱坠、号称“东海人居标杆”的“幸福家园”楼盘的一套小三居。

结果呢?房子还没见到影子,开发商就卷着巨额预售款跑路了,项目彻底烂尾,老板虽然最后被抓了,判了刑,蹲了大牢,可他们这些购房者欠银行的贷款,却一分不能少,月月准时如同催命符一样扣款!

三个月前的那个雨夜,刘梅摔碎的不只是一个普通的饭碗,还有他们两人之间长达七年的婚姻,以及曾经所有关于家庭和未来的幻想。

“梁松涛!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刘梅红着眼睛,声音因为激动和绝望而嘶哑,指着这个除了债务一无所有的家,“天天省吃俭用,一块钱掰成两半花!房子房子没有!孩子孩子不敢要!这种暗无天日、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我过不下去了!”

瓷碗碎裂的声音刺耳无比,碎片在地上溅开,如同他们支离破碎的婚姻和梦想。梁松涛默默地蹲下身,一片一片,小心翼翼地将那些锋利的碎片捡起来。他不敢抬头,不敢去看妻子那双曾经充满爱意、如今却只剩下无尽绝望和泪水的眼睛。他知道,自己没资格要求她什么,是他没能给她一个安稳的家。

昨晚跑网约车,车里的空调确实不太灵光了,制冷效果很差。可那个一上车就满脸不耐烦的年轻乘客,根本不听解释,只是不停地抱怨,最后还嚷嚷着要投诉他服务态度差。另一单是个赶着去开会、妆容精致的女白领,嫌弃他在晚高峰拥堵的东海大道上只开了40码的速度太慢,影响了她宝贵的时间——她也不看看,那个时候的东海大道,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露天停车场,能挪动就不错了。平台发来的扣分通知,像最后通牒,冰冷的文字提示他,服务分已经岌岌可危,再被有效投诉一次,他连这份勉强糊口、支撑着他还贷的活计,都保不住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他的心脏。

“老梁!老梁!”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带着破锣嗓子的呼喊声传来。只见他的老同事、同样下岗多年的王建国,骑着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里都响的破旧电动车,“吱呀”一声,带着刺耳的刹车声,猛地停在了他的面前。

王建国那张被生活磋磨得布满沟壑的脸上,此刻却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红光,眼睛里闪烁着极度兴奋的光芒,像是突然中了千万彩票一样,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老梁!千石集团!就是那个全国都有名的大房地产公司,要收购咱们这块厂区了!”

梁松涛猛地抬起头,因为长期睡眠不足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瞪大,太阳穴不受控制地“突突”狂跳起来,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真的假的?!你从哪儿听来的消息?可靠吗?!”

“千真万确!板上钉钉!”王建国用力拍着大腿,唾沫星子横飞,“我小舅子,你不是知道吗?就在市规划局上班!内部消息!说千石集团看中了咱们这块地,要把它整体推平,改造成一个大型的商业综合体!补偿款……是这个数!”他激动地伸出三根粗短的手指,在空中用力地晃动着。

“三……三十万?”梁松涛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三十万,虽然不够还清全部房贷,但至少能缓解好几年的压力……

“什么三十万!是三百万!起步!”王建国几乎是吼出来的,激动得浑身直哆嗦,“按工龄算!你在这厂子里干了二十多年,是老资格了!起码能拿三百五十万!三百五十万啊!老梁!”

“三……三百五十万?!”

梁松涛的呼吸骤然变得无比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因为缺氧而晕过去。三百五十万!这个数字像是一道强烈的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浓重的黑暗!不仅能还清剩下的所有房贷,还能剩下……还能剩下很多!足以让他重新开始,甚至……甚至可能挽回一些已经失去的东西……

就在他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希望冲击得头晕目眩、几乎无法思考的时候,握在掌心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那熟悉的、曾经设置了专属铃声、后来又被他取消、却依旧一眼就能认出来的来电显示,让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瞬间漏跳了一拍——

刘梅。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的名字,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用颤抖的手指划开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嗓子干涩发紧,像是被粗糙的砂纸磨过,又像是塞了一团吸满了水的棉花:

“喂……?”

电话那头,是长达好几秒钟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只能听到对方细微的、有些紊乱的呼吸声。然后,刘梅那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以及一丝复杂难言情绪的声音,缓缓传来,每一个字都敲打在梁松涛紧绷的神经上:

“我……回来了。晚上……回家吃饭吧。”

梁松涛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努力了几次,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一点模糊的“嗬嗬”声。

夕阳的余晖,将废弃纺织厂那庞大而破败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很长。生锈的铁门在傍晚的微风中,发出“吱呀……吱呀……”的、如同垂暮老人沉重叹息般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时代的终结。远处,依稀可以看到一些穿着印有“千石集团”logo马甲的工作人员,已经支起了红白相间的测量仪器,拉起了警戒线。那鲜艳的、代表着资本力量的色彩,在昏黄的暮色中,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冰冷。

他死死地攥紧了手中的手机,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深深掐进了掌心的软肉里,带来一阵清晰的痛感。

这一刻,梁松涛忽然无比深刻地、切肤地明白了,什么叫做“造化弄人”。

当他在这片绝望的废墟上,终于看到一丝微弱的、却足以改变命运的曙光时,那个曾经因为无法忍受这绝望而选择放弃、转身离开的人……却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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