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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最后一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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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不想回,而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告诉她自己很好?那是谎言。告诉她实情?只会让她更加担心。沉默,有时候是男人唯一能给出的、笨拙的回应。

他怔怔地望着窗外被暴雨模糊的城市灯火,眼神有些空洞。东海市,这座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城市,此刻仿佛置身于惊涛骇浪之中,暗流涌动,危机四伏。这一切,都像一块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他的肩上,让他喘不过气。

市委家属院,一栋幽静的小楼内。

庞瑾淑穿着一件舒适的真丝睡袍,却毫无睡意。她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被暴雨笼罩的夜色,目光仿佛要穿透这厚重的雨幕,看到远处那座依旧亮着灯的市委大楼。她知道,她的丈夫还在那里,独自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今天早上,他的秘书实在担心不过,偷偷给她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杜书记的血压一度飙到了惊人的180,而且他还把降压药藏起来,不肯按时吃!

这个消息,让庞瑾淑的心瞬间揪紧了。她了解杜峥嵘,知道他是个工作狂,为了工作可以不顾一切。但身体不是铁打的,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垮掉!

她在房间里焦虑地踱了几步,最终还是忍不住,拿起手机,犹豫了片刻,指尖在那个熟悉的号码上徘徊了许久,终于还是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年轻、温和、带着一种奇异安抚力量的男声:“庞姨,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是于飞,庞瑾淑在心里,已经将这个年轻人视为了可以信赖和依靠的特殊存在。

“小于,”庞瑾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恳求,“老杜他……他又在办公室熬着,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我,我实在放心不下……”她咬了咬下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你能不能……抽空去看看他?我劝不动他,你的话,或许还能听进去几句……”

电话那头的于飞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给出了让人心安的回应:“庞姨,您别担心,我现在就去市委。杜书记的身体要紧,我会照顾好他的,您放心。”

他的声音平和而坚定,仿佛带着一种魔力,瞬间驱散了庞瑾淑心中一部分的焦虑。她松了口气,连忙压低声音,仿佛怕被什么看不见的人听去一般,补充道:“还有……今早秘书偷偷告诉我,他血压飙到180了,还藏着不肯吃药……你去了,一定想办法让他把药吃了,看看能不能让他休息一下……”

她说着,没注意到自己的指甲因为紧张和担忧,已经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软肉里,留下几个清晰的月牙形印痕。

而在于飞准备动身前往市委大楼的同时,城市的另一个角落,那座隐秘的安全屋内,气氛同样压抑得令人窒息。

皇甫卿坐在冰冷的金属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如同悬崖边孤傲的雪松。她脸上的泪痕早已干涸,只剩下一种玉石般的冰冷和坚毅。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压抑着的滔天巨浪,只有她自己知道。

屏幕上视频会议的窗口,军师许文杰向皇甫卿详细汇报了目前社团内部几个堂口的动向——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明确表示支持皇甫卿、愿意听从调遣的,只有四个堂口,而且都是实力相对较弱、或者位置比较偏远的。另外有五个堂口,态度暧昧,以各种理由推脱,表示需要时间“考虑”或者“整顿内部”。剩下的六个堂口,则干脆联系不上,或者直接表明了支持贾彪的立场。十五个堂口,瞬间分崩离析,超过一半倒戈或观望,形势严峻到了极点。

而许文杰带来的另一个消息,则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捅进了皇甫卿刚刚冰封起来的心脏。

“大小姐,”许文杰的声音带着沉痛,脸上满是悲戚和愤怒,“我们刚刚收到警方内部传出来的消息……徐管家……徐管家的遗体,已经在静水区公安局的法医中心了。”

皇甫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指关节瞬间失去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尽管早已知道徐冲凶多吉少,但当确切的消息传来,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依旧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的神经。她强行压制着,不让一丝一毫的脆弱流露出来。

许文杰观察着她的反应,继续愤懑不平地说道:“警方初步的调查结果……简直荒谬!他们说,杀害徐管家的凶手,是一个叫梁松涛的网约车司机!原因不明,疑似抢劫杀人未遂……这根本就是栽赃陷害!徐管家怎么可能被一个普通的网约车司机……”

网约车司机?梁松涛?皇甫卿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相关的信息。一个普通的、社会关系简单的底层劳动者?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徐冲的身手和经验,就算年老,也绝非一个普通司机能够轻易近身,更遑论一刀毙命!这分明是贾彪和残樱会为了撇清关系、扰乱视线而设下的又一个卑劣圈套!他们不仅杀死了徐伯,还要栽赃陷害一个底层百姓,如此……憋屈!

一股狂暴的杀意瞬间冲上皇甫卿的头顶,让她眼前一阵发黑,几乎要控制不住立刻带人杀出去,将贾彪和残樱会碎尸万段。但她死死咬住了牙关,舌尖尝到了腥甜的血腥味,用这剧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冲动!徐伯用命换来的生机,不是让她这样挥霍的!

就在这时,许文杰话锋微微一转,犹豫且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压低了一些,仿佛怕惊扰到什么:“大小姐……徐管家为您,为社团,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如今他……他孤零零地在那种地方……您看……要不要……想办法,去见徐管家最后一面?送他……最后一程?”

这个问题,像一道闪电,骤然劈开了皇甫卿心中翻涌的怒火和悲痛,露出了底下更深沉、更艰难的抉择。

去见徐伯最后一面?

这个诱惑是如此巨大。那是如同她父亲一般的徐伯啊!是看着她长大,教她做人,护她周全的徐伯啊!她多想再看他一眼,哪怕只是冰冷的遗体,也想亲手为他整理遗容,送他体面地离开这个肮脏的世界。这似乎是为人子女者,最起码的孝道和情义。

但是,能去吗?

皇甫卿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浓重的阴影。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在承受着千钧重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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