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自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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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下来喝汤。”
她轻声说完这句话,终于缓缓地、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掌心抽了出来。然后,她不再多言,转过身,抱着换下来的旧床单,迈着依旧优雅却似乎带着一丝落寞的步伐,静静地离开了于飞的房间门口,纤细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了楼梯的转角处。
于飞独自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缕淡淡的茉莉香,掌心也仿佛残留着她手腕肌肤微凉的触感。他沉默地站了十几秒钟,才缓缓地、有些复杂地吐出了一口胸中的浊气。这复杂的人情网络,有时比面对强大的敌人,更让人耗费心神。
清晨,阳光穿透薄雾,给经历了一夜动荡与清洗的东海市带来了些许暖意。静水区公安局庄严的大门门口,台阶之下。
刘梅浏览了近几日的新闻,得知贾彪及其犯罪团伙被彻底摧毁,这让她内心油然而生一种豁然开朗、焕然新生的感悟。她在台阶下徘徊犹豫了许久,仿佛脚下不是冰冷的水泥地,而是烧红的烙铁。最终,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步一步,极其艰难地迈上了公安局门前的台阶,走到了接待窗口前。
窗口后面,坐着一位年轻的值班民警。刘梅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紧,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子:“同、同志……我……我来……自首。”
值班民警抬起头,公式化地问道:“姓名?什么事?”
“我……我叫刘梅。”她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仿佛有千斤重,“我……我是为了……梁松涛的那个案子来的。真相……真相不是报纸上说的那样……也不是之前调查的那样……”
“刘梅?!”值班民警听到这个名字,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极度震惊和严肃的表情!他显然对这个名字,以及这个名字所关联的那起轰动全市的“网约车司机藏尸案”主犯妻子的身份,记得清清楚楚!“你……你确定你是来自首?关于梁松涛的案子?”
——半小时后,一间封闭、肃静的审讯室内。
白若霜亲自坐在主审的位置上,她的对面,就是低着头,双手紧紧握在一起,身体微微发抖的刘梅。强光打在刘梅苍白的脸上,让她无所遁形。
“……水果刀……是……是我……是我偷偷从家里拿出来……交给……交给贾彪派来的人的……”刘梅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哽咽,断断续续,却努力地将每一个字都说清楚。她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从眼眶中滚落,砸在面前冰冷的铁质审讯桌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微声响。
她一边流泪,一边艰难地、却异常清晰地将那个被掩盖的、令人发指的真相,一点一点,全盘托出——贾彪如何利用她母亲危在旦夕的病情和天价医药费作为威胁;如何派人接触她、恐吓她、利诱她;她如何在极度的恐惧和绝望中,鬼迷心窍地偷出了家里那把新买的水果刀;贾彪的人又是如何在梁松涛深夜跑车回家、疲惫熟睡后,利用她提供的钥匙和信息,潜入小区,将徐冲的尸体和那把作为凶器的刀,藏匿在了梁松涛网约车的后备箱里,完成了这一场完美的栽赃陷害……
白若霜全程沉默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始终牢牢地盯着刘梅,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和身体语言。直到刘梅泣不成声,将整个过程全部叙述完毕,瘫软在椅子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灵魂。
白若霜才缓缓地合上了面前的笔录本,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她看着眼前这个既是受害者、又是可悲的帮凶的女人,声音平静而冰冷,带着法律的威严:
“刘梅,你应该很清楚,作伪证,包庇真凶,甚至间接参与构陷,这些行为,在法律上,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
刘梅闻言,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惨淡笑容,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白若霜,眼神里却不再是之前的恐惧和绝望,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带着赎罪意味的决然: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了。”她的声音依旧哽咽,却异常坚定,“坐牢,判刑……但我更知道……我的丈夫,梁松涛……他不该……也绝对不能……替我……替我的愚蠢和懦弱……去背这个杀人的黑锅!他不该啊!!”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血泪般的忏悔和痛苦。
几天后,市看守所那扇沉重而冰冷的铁门,在机械的作用下,缓缓地向内打开。
梁松涛眯着眼睛,有些不适应外面骤然变得刺眼而温暖的阳光。他身上穿的,还是那天被捕时的那身衣服,几天下来,已经变得皱巴巴,并且沾染上了看守所里特有的、混合着消毒水和霉味的沉闷气息。他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自由的、带着青草和尘土味道的空气,感觉恍如隔世。
“老梁!老梁!!这边!看这边!!”
远处,警戒线之外,传来一阵熟悉而激动的呼喊声。梁松涛循声望去,只见纺织三厂的那些老工友们,男男女女,足足有几十号人,正挤在一起,拼命地朝他挥舞着手臂,脸上洋溢着真诚而喜悦的笑容。人群中,还有人高高地举起了一条临时用红布做的、字迹歪歪扭扭却情意深重的横幅,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欢迎老梁回家!」
梁松涛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看着那条朴素的横幅,眼眶瞬间就红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鼻腔和眼眶。他赶紧低下头,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将那股酸涩逼了回去。
白若霜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站在旁边的一辆警车旁,静静地看着他。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语气平淡地告知他官方结论:“经过补充侦查和新的证人证言,之前指控你的证据链存在重大瑕疵和合理怀疑,现有证据不足以支撑对你的犯罪指控。因此,经市检察院批准,决定对你撤回起诉,立即释放。”
梁松涛闻言,身体明显地松弛了下来,那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终于长长地、畅快地吐了出来。他转过身,面向白若霜,深深地、几乎是九十度地鞠了一躬,声音带着哽咽和无比的感激:“谢谢……谢谢白警官!谢谢你们……还我清白!”
白若霜看着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部已经拨通了电话的手机,递到了他的面前:“这个电话,你接一下。有人……想跟你说话。”
梁松涛有些疑惑地接过手机,迟疑地将听筒放到了耳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了一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此刻却充满了无尽苦涩、愧疚和疲惫的声音,那是他的妻子,刘梅。
“松涛……”刘梅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一种心如死灰的平静,“我……我对不起你……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我没办法……当面求你原谅了……”
梁松涛握紧了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嘴唇颤抖着,眼眶再次湿润。
刘梅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最后的、如同托孤般的恳求:“我妈……我妈就……就拜托给你了……求求你……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帮我……照顾好她……告诉她……女儿不孝……”
梁松涛猛地仰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他对着手机,用尽全身的力气,斩钉截铁地、重重地回应了一个字:
“好!”
这一个字,承载了太多的情绪——有原谅,有承诺,有无奈,也有对过往一切的告别,和对未来责任的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