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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雾港疑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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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遗弃的破船如同巨兽的骨骸,在泰晤士河晨雾与暮色的交替中,缓缓腐朽。基莫蜷缩在船尾残破的舵室角落,帆布雨衣勉强抵挡着无孔不入的湿冷河风,却无法驱散那渗入骨髓的寒意。时间在饥饿、寒冷和无休止的警惕中缓慢爬行,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长,又被浓雾模糊了界限。

“影子”留下的硬面包和咸鱼早已吃完,金属水壶里的水也所剩无几。胃部的绞痛从隐痛变为持续的啃噬,喉咙干得发疼。他强迫自己保持静止,减少消耗,只有耳朵始终竖着,捕捉着浓雾遮蔽的河面上任何异常的声响——船桨划水、引擎的突突声、甚至是不属于水流和风声的对话。

白天,河上并不平静。拖船的汽笛沉闷地掠过水面,运煤驳船笨重的身影在雾中缓缓移动,偶尔有小渔船的马达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每一次声响都让基莫的心骤然提起,又随着船只的远离而缓缓落下。没有一艘船靠近这片被遗忘的船舶坟场,仿佛这里是不祥的禁地。只有盘旋鸣叫的水鸟,和被潮水推来、不断拍打船体的垃圾,陪伴着他。

他曾冒险探头观察过几次。视线所及,只有茫茫灰雾,远处模糊的岸线轮廓,以及近处那些如同鬼魅般的沉船残骸。接应的船毫无踪影。随着天色再次向黄昏沉沦,一种冰冷的绝望感,如同这河上的湿气,越来越重地包裹了他。“影子”的警告在脑海中回响:如果天黑前船没来……

他摸了摸怀里,小刀还在,那个在密道里捡到的金属圆球也在。他掏出圆球,借着越来越暗的天光仔细端详。这是一个锈蚀严重的黄铜物件,有拳头大小,表面有复杂的、被铜锈和污垢覆盖的浮雕纹路,隐约能看出是某种缠绕的植物或几何图案。它很沉,中空,摇晃时内部似乎有细微的沙沙声,但封得很死,找不到开口。这像是个古老的容器,或者某种仪式的器具,在黑暗的密道中沉寂了不知多少年。它毫无用处,但此刻握在手里,那冰冷的、实实在在的触感,却给了他一丝微弱的慰藉,仿佛是与那个充满未知和危险的过去,一点古怪的联系。

他把它塞回口袋,目光再次投向雾霭沉沉的河面。天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铅灰色的天空逐渐被更深的黛青色浸染,雾气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在暮色中变得更加浓稠,仿佛有了实质。能见度进一步下降,连最近的那艘半沉帆船的桅杆都开始模糊。

他不会坐以待毙。“影子”说过,如果船不来,就自己向东,沿河岸走,尽量走水路。向东,是泰晤士河下游,通往河口,通往大海。那也是“影子”提到过的可能方向。或许,接应者因为大雾耽搁了?又或者,计划有变?他不能无限期地等在这艘破船上,这里缺乏食物和饮水,隐蔽性也会随着时间推移而降低。

他必须做出决定。

当天色终于完全暗下来,只有对岸伦敦城遥远的灯火在浓雾中晕染成一片模糊昏黄的光团时,基莫知道,不能再等了。接应的船没有来。“影子”可能出事了,或者接应环节出了问题。无论如何,他必须依靠自己了。

他活动了一下冻得僵硬的手脚,从藏身的角落站起身。长时间的蜷缩让他关节酸痛,眼前一阵发黑。他扶住腐朽的船舷,深吸了几口冰冷潮湿、带着浓重铁锈和腐烂木头气味的空气。然后,他仔细检查了身上所剩无几的物品:小刀、空水壶、那个无用的黄铜球。他紧了紧裹在身上的帆布雨衣,虽然腥臭,但至少能挡点风寒,也能在夜色中提供一些伪装。

他小心地移动到破船边缘,寻找下水的地方。白天他已经观察过,船体倾斜的这一侧,靠近水面的部分,有一些可供攀爬的绳索和凸起的结构,但都非常湿滑。河水在脚下黑沉沉地流淌,在夜色中显得深不可测,冰冷刺骨。他不能直接跳下去,水温太低,而且水下情况不明。他需要找到一条相对容易下水、且能尽快游到岸边或找到其他漂浮物的路径。

他选定了船尾一处绳索较多、水面相对平静(因为有部分沉船遮挡了水流)的地方。他将水壶的带子紧紧系在腰间,把小刀和黄铜球塞进内袋最深处扎紧,然后抓住一根相对结实的、浸泡得发硬的旧缆绳,试了试承重,开始慢慢向下滑。

绳索湿滑,手掌很快被磨得生疼。冰冷的河水先是浸湿了他的靴子,然后是裤腿,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衣物,让他几乎痉挛。他咬紧牙关,一点点将自己放低,直到身体大半没入水中。河水比他想象得更冷,水流也更有力。他放开绳索,开始向岸边游去。

游泳是他在芬兰湖泊中学会的技能,但泰晤士河的黑水和刺骨低温是截然不同的挑战。他采用最节省体力的侧泳,避开水中漂浮的垃圾,奋力向着记忆中岸边的方向划去。冰冷的河水迅速带走体温,四肢开始麻木,呼吸变得急促。浓雾遮蔽了一切,他只能凭借对水流的感觉和之前观察的记忆来判断方向。黑暗的水面下,不知潜藏着什么。

就在他感觉体温流失严重,几乎要失去方向时,脚趾触到了松软的淤泥。是河岸!他心中一振,用最后一点力气,挣扎着爬上了泥泞湿滑的滩涂,瘫倒在地,大口喘息,冰冷的泥浆沾满全身,但总算暂时脱离了刺骨的河水。

他躺在泥地里喘息了几分钟,直到冰冷的空气让他重新打起寒颤。不能停在这里,体温过低会要了他的命。他强迫自己爬起来,辨认方向。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雾和深沉的黑暗,几乎无法辨别东西南北。他努力回忆白天观察到的景物和对岸灯光的方向,勉强判断出河道和下游(东方)的大致方位。

他开始沿着河岸,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东走。脚下是泥泞、垃圾和滑腻的水草,视线不超过十英尺。他尽量靠近水边,利用偶尔出现的、被潮水冲上岸的破船板或垃圾堆作为参照物,避免在雾中彻底迷失方向。寒冷、饥饿、疲惫,如同跗骨之蛆,不断消耗着他的体力和意志。湿透的衣服紧贴着皮肤,每一次移动都带来刺骨的寒意。

走了不知道多久,可能半小时,也可能更久,前方浓雾中,隐约出现了几点昏黄的光晕,比远处伦敦城的灯光要近得多。是码头或岸边建筑的灯光?他心中涌起一丝希望,但也更加警惕。有灯光意味着有人,但也意味着暴露的风险。

他放慢脚步,伏低身体,小心翼翼地向着灯光的方向靠近。灯光来自几盏悬挂在高处的、防风的煤气灯,照亮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水域和一个破旧的小码头。码头由歪斜的木桩和粗糙的木板搭成,看起来摇摇欲坠。码头上堆放着一些渔网、木箱和空桶,停靠着几艘小船,随着水波轻轻摇晃。岸边有几间低矮的棚屋,窗户里透出昏暗的灯光,烟囱里飘出淡淡的炊烟,空气中弥漫着鱼腥、烟味和煮食的味道。

这里像是一个小型的、非正式的渔港或者水边聚居点,远离正规的码头区,更偏僻,也更混乱。对基莫来说,这既是机会,也是危险。机会是,这里可能有食物,可能有船,可能有机会混上某条离开的船。危险是,这种地方往往鱼龙混杂,排外,而且很可能有警察或不法分子的眼线。

他躲在码头外围一堆废弃的缆绳和破木箱后面,仔细观察。码头上人影晃动,不多,大约四五个人,穿着粗糙的工作服,有的在整理渔网,有的在修补船体,还有两个人蹲在火堆旁,似乎在烤火取暖兼加热食物。他们大声用浓重的伦敦东区口音交谈,夹杂着粗话和对天气的咒骂。看起来像是本地的渔民或水手。

食物……火堆上吊着的铁锅里飘出的热气,和空气中那淡淡的食物香味,对饥肠辘辘的基莫来说,是难以抗拒的诱惑。他的胃剧烈地抽搐起来。但他不能贸然出现。他这副落汤鸡般的模样,外国人的面孔(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可能被认出不同),以及没有任何合理的出现在此地的理由,都会立刻引起怀疑。

他需要观察,等待机会。也许可以偷点食物?或者,趁人不备,溜上某条看起来要出航的小船?后者的风险更大,一旦在海上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偷食物相对可行,但同样危险。

就在他权衡利弊,寻找潜入棚屋或靠近火堆的路径时,码头上发生了新的情况。

一阵引擎的突突声由远及近,穿透浓雾。不是拖船那种沉闷的声音,而是更轻快、更有力的马达声。很快,一艘速度颇快的小型摩托艇劈开浓雾,驶入了码头水域。这艘艇看起来比渔民的小船要新,也更快,艇身漆成深色,在昏暗的灯光下几乎与黑水融为一体。驾艇的人技术娴熟,一个灵巧的转弯,将摩托艇稳稳地停靠在码头边,挨着一艘小渔船。

艇上跳下来两个人。都穿着深色的外套,戴着帽子,看不清面容,但动作干练,与周围那些慢吞吞的渔民形成鲜明对比。他们径直走向火堆旁的那两个渔民。

基莫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这种时候,这种地方,出现这样一艘快艇和两个明显不是渔民的人,绝非寻常。他屏住呼吸,将身体缩得更低,藏在木箱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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