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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雨夜的钢琴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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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的雨下得没有预兆。十二月的雨,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是冷的,像谁把冰碴子从天上倒下来,砸在沥青路上,溅起细小的白沫。街角那架老钢琴,琴盖上积了薄薄一层水,琴键边缘发黄,键帽有两颗缺了角,是去年冬天被流浪猫撞的。

沈霁梧坐在琴凳上,没脱大衣。袖口磨得发亮,左手指节上还留着一道旧疤,是七年前在冰岛冻伤的,没好彻底。他弹的是《不敢说爱的人》,曲子不完整,中间断过三次,都是他停下来的。没人听,街灯下只有三个影子:他,一个蜷在纸箱边的女孩,还有一只被雨淋透的黑猫,蹲在垃圾桶上,尾巴卷着自己。

女孩七岁,穿一件太大了的粉色雨衣,帽子耷拉下来,遮住眼睛。她没说话,只盯着琴键,看他的手指怎么落,怎么抬。

“你认识陆知遥吗?”她突然问。

他没抬头。手指在c键上停了半拍,没按下去。琴声断了。雨声填进来,敲在铁皮棚顶,叮叮当当,像谁在数硬币。

他摇头。

女孩没再问。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橡果,捏在指间,滚了两圈,又放回去。橡果壳裂了,露出里面浅褐色的肉,干瘪,但没烂。

他继续弹。弹到第三段,左手小指多按了一个音——G#,不是谱子上的G。那音不准,尖,像指甲刮玻璃。他以前弹错过,七岁那年,在福利院的旧钢琴上,弹了整整一个下午,没人说他错,也没人教他改。后来那音,成了他心里的暗码。

女孩忽然抬头,眼睛湿的,但没哭。

“我妈妈说,”她说,“我出生那天,有个男人在医院外头弹了整晚钢琴。说是为了一个睡着的孩子。”

沈霁梧的手停在半空。琴键还微微颤着,G#的余音没散。他没动。雨滴从他发梢滑下来,沿着耳骨,滴在琴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没问孩子是谁。没问妈妈是谁。也没问那男人是不是他。

他只是把左手放回原位,重新弹。这次,没再错。

女孩没再说话。她站起身,把雨衣帽子拉得更紧,转身走了。没回头。黑猫从垃圾桶跳下来,跟了她几步,又停下,蹲在原地,看她消失在巷口。

沈霁梧弹完最后一句。曲子没结束,他也没收尾。琴盖没合,就那么敞着,雨水顺着边缘滴进琴身,渗进木头缝里。

他起身,没擦手,也没看琴。大衣没脱,钥匙没掏,直接走进雨里。鞋底踩过水洼,留下两道深色印子,像被什么拖过。

第二天,女孩被送进了儿童庇护所。地址是巴黎北区,圣马丁街37号,门牌号歪着,油漆剥了,门铃不响,得敲三下。

沈霁梧没进去。他在门口站了十分钟,看一个穿蓝围裙的阿姨牵着三个孩子出来晒太阳。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折了四折,边角已经磨毛了,是去年在冰岛买的信纸,上面有冻土的气味。

他写:“你弹错了,但那音,是他最爱的。”

没署名。没留电话。纸条塞进庇护所的信箱,铁皮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他转身走,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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