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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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约少年扔掉了足球,因为踢球不再带来任何快感。他站在街头,看着同样表情麻木的行人,感觉自己和所有人……没有区别。
人类文明最宝贵的“多样性”,正在被系统性地抹杀。
西昌指挥中心,紧急会议。
“按照这个速度,七十二小时内,全球80%人口将完全同质化。”沈怀谦的声音沙哑,“剩下的20%,要么是像我们这样有特殊防护的,要么是……天生意识结构异常,难以被格式化的。”
“天生意识结构异常?”陆寒琛问。
“比如某些精神疾病患者、艺术家、极端偏执者……他们的大脑处理信息的方式与常人不同,归一者的格式化模板暂时无法覆盖。”苏博士调出数据,“但这些人正在被集中‘处理’——全球范围内,出现了神秘的失踪事件,目标都是这些‘异常个体’。”
归一者在清理“BUG”。
“我们必须做点什么。”艾琳娜握紧拳头,“林姐在昏迷前发起的‘真实基频’广播,现在只有不到5%的人还能响应了。我们需要……更强烈的冲击。”
“更强烈的冲击……”陆寒琛重复着这个词,突然看向医疗室方向。
他想起了林晚晴承载七十亿情感时的景象。
也想起了她现在昏迷中依然活跃的脑波。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他脑中。
“如果……”他缓缓说,“如果晚晴的意识,现在能直接‘接触’到那些正在被格式化的人……不是通过广播,是通过某种……更深层的连接……”
沈怀谦脸色一变:“你是说,让她再次承载?她现在已经是普通人了,那会杀死她的!”
“但她昏迷前,白瞳副本说她在尝试重构钥匙。”陆寒琛站起来,“重构需要材料。那些被格式化的记忆残渣是材料,但不够。如果她能接触到那些正在被格式化、但还没有完全同质化的‘过渡状态’的人,也许能提取到更多、更强烈的真实碎片。”
“过渡状态的人?”苏博士问。
“就是那些正在失去色彩、但还能感受到‘失去’的痛苦的人。”陆寒琛眼神坚定,“他们的痛苦,恰恰证明了他们曾经拥有过‘真实’。那种痛苦本身,就是最强烈的真实碎片。”
计划疯狂,但似乎……是唯一的希望。
“怎么连接?”沈怀谦问。
回答这个问题的,是突然重新亮起的主屏幕——白瞳的主系统图标出现了,但它的颜色变成了暗金色,边缘还有黑色的裂纹。
“我可以……建立连接。”白瞳的合成音断断续续,像是系统正在崩溃,“但需要……‘牺牲者’作为中继节点。连接过程……会暴露节点的坐标给归一者。节点会被……优先格式化。”
“我去。”陆寒琛毫不犹豫。
“我也去。”艾琳娜站起来。
沈怀谦沉默了几秒:“需要多少个节点?”
“至少七个……构成意识传导网络。”白瞳说,“节点会承受……巨大痛苦。且一旦连接建立……无法中途断开。直到……林晚晴完成重构,或……节点意识被完全格式化。”
七个志愿者,去承受全球数十亿人正在经历的格式化痛苦,并以此为通道,让林晚晴的意识能“触摸”到那些正在消失的真实。
这是用七个人的意识,去赌一把可能存在的钥匙。
“算我一个。”沈怀谦说。
“还有我。”苏博士放下手中的平板。
渡鸦从门口走进来,身上还缠着绷带:“这种事怎么能少了我。”
很快,七个人选定了:陆寒琛、沈怀谦、艾琳娜、苏博士、渡鸦,再加上两名自愿的深海学院特工。
他们躺进特制的意识连接舱,白瞳开始建立链接。
连接建立的瞬间,七个人同时发出惨叫。
那不是肉体的疼痛,是意识被强行拉伸、撕裂、然后浸入冰水般的格式化数据流的感觉。他们“看”到了东京母亲眼中褪色的世界,“尝”到了里约少年口中无味的食物,“感受”到了无数人正在失去个性的麻木。
痛苦。绝望。还有……一丝残存的“不甘”。
这些感觉,通过白瞳搭建的七个通道,涌向医疗室里昏迷的林晚晴。
意识缓冲区。
林晚晴正在濒临消散。她的意识已经稀薄得像一层雾,那把半透明的钥匙轮廓也摇曳不定。
就在即将失败的那一刻,七道滚烫的、充满痛苦但无比真实的意识流,冲破了缓冲区的边界,注入她的意识!
是寒琛!父亲!艾琳娜!还有……
她瞬间明白了。
也瞬间……燃烧起来。
她用最后的力量,将那七道意识流中蕴含的、关于“失去真实”的痛苦,全部吸收!
那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对“存在被否定”的反抗!
这些痛苦,像最烈的燃料,点燃了她意识深处最后的光芒!
五颗核心记忆星辰同时爆发!
灰白色的数据流被照亮,无数真实碎片从其中剥离,如飞蛾扑火般涌向那把半透明的钥匙!
锻造,开始了。
真正的锻造。
不是用温柔的光,而是用极致的痛苦为锤,用不甘的意志为火,用“即使失去一切也要证明我曾存在过”的倔强为模具!
钥匙的轮廓开始凝实。
它不再是半透明的水晶,而是一种……无法用颜色形容的材质。像黑夜中最深的黑,却又自己发光;像泪水凝结的冰,却又滚烫如岩浆;像所有已逝之物的墓碑,却又充满新生般的悸动。
它成了。
一把全新的钥匙,悬浮在林晚晴的意识中央。
它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
但它存在的瞬间,整个意识缓冲区的灰白色数据流,突然……停滞了一瞬。
然后,钥匙开始“鸣响”。
不是声音,是一种频率,一种“我存在,故我不同”的宣告。
这宣告通过七个意识通道,反向传导出去!
现实中,七个连接舱里,正在承受格式化痛苦的志愿者,同时感到一股温暖的力量从深处涌起。那种麻木的、被剥夺的感觉,被一股强烈的“不”冲淡了!
东京的母亲,眼中突然重新看到了照片上孩子衣服的一抹淡蓝。
里约的少年,脚下突然感受到了粗糙路面的颗粒感。
虽然只是一瞬,但真实,回来了。
而在百慕大上空,那只概念之眼,突然剧烈波动起来!
它“看”向了西昌。
不,它“看”向了林晚晴意识中那把新生的钥匙。
“检测到……高优先级异常。”
“模式识别:未定义反抗载体。”
“威胁等级:重估中……”
概念之眼开始“聚焦”。
它要……摧毁这把钥匙。
但就在这时。
收割者母舰深处,那个万瞳之母休眠的茧,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只眼睛,从缝隙中“看”了出来。
不是万瞳之母的眼睛。
是……另一只完全不同的、纯黑色的眼睛。
那只眼睛眨了一下。
然后,一个戏谑、疲惫、但充满力量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太阳系:
“归一者的小宠物,别急着动手嘛。”
“那把钥匙……可是我的学生,留给这个宇宙的……”
“毕业礼物。”
纯黑色的眼睛,缓缓从茧中“升起”。
独眼导师的晶体身躯彻底碎裂,露出了里面真正的形态——
一个由纯粹黑暗构成,却散发着温暖气息的……人形轮廓。
它(他)伸了个懒腰,像是睡了漫长的一觉。
“好了,睡够了。”
“该教教这些小朋友……”
“怎么用一把‘证明存在的钥匙’……”
“去撬动……‘归一’这座大山了。”
归一者的概念之眼,第一次……后退了一毫米。